第一章

打工人沐熙妍，穿进末日无限流，成了游戏大佬秦淮身后的小挂件。

当全网都在嘲笑她抱大腿，她却成了S级副本唯一的幸存者。

秦淮将她抵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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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5日，星期三，下午2点17分。沐熙妍记得很清楚，那个时间点她正在校对第108份PPT。咖啡杯已经空了两个小时，她却连站起来续水的力气都没有。小公司的生存法则很简单——领导不走我不走，领导走了我也不能走，因为总有人比你更能熬。

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心想如果死亡有形状，大概就是Excel表格的样子。然后天花板上的灯开始闪烁，像是老旧电影胶片卡顿的节奏。她仰起头，看见光源中心裂开一道缝，黑色的、粘稠的、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的缝隙。

她嘟囔了一句，还没来得及骂出第二句，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这三秒里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包括但不限于：下个月的房租、还没追完的番、冰箱里那盒估计要过期了的草莓酸奶。然后她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疼。特别疼。后脑勺先着地，眼前一阵发黑。等她缓过劲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材质像是某种合成材料，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她爬起来，揉了揉脑袋，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白色空间，四面墙壁都是同样的材质，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门，没有窗户。头顶有一盏灯，发着惨白的光，像医院手术台上那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和牛仔裤，口袋里手机还在，但屏幕已经黑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然后被墙壁吸收，归于死寂。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行荧光蓝色的文字，像是全息投影。

沐熙妍眨了眨眼睛，伸手戳了一下“是”。那行字消失，新的信息浮现出来，像流水一样在她面前滚动。

升维游戏，蓝星公元2395年，高维生物降临，世界濒临灭亡。被选中的人类会被拉入副本世界，只有通关才能获得生存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现实世界的资源——食物、水、药品、住所，所有维持生存的东西。

副本等级从F到S，越高越危险，奖励也越丰厚。

游戏全程直播，未进入副本的人可以观看、评论、打赏，打赏折算为积分。

沐熙妍一屁股坐在地上，觉得不可思议。

她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这不是梦。

话没说完，白色空间开始瓦解。像是一面镜子被打碎，碎片向四周飞散，露出后面的景象。光线从明亮到昏暗，温度从恒定到骤降，空气中泛起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她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节奏缓慢而规律，还有风声，窗户没关严的那种呜呜声。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老旧的居民楼走廊，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偶尔闪一下，照亮墙壁上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油漆还是别的什么。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门牌号从101到106。

【欢迎进入副本：幸福公寓】

【等级：D级】

【背景设定：幸福公寓建于2089年，曾经是这座城市最抢手的住宅小区。2095年，公寓发生一起灭门惨案，一家四口在404室被杀。此后公寓怪事频发，住户陆续搬离。如今，你是新来的租客，刚搬进103室。你需要在公寓里存活七天，找到真相，并活着离开。】

【人数：8人】

【任务目标：存活7天/解开幸福公寓的秘密】

【提示：午夜12点后，请不要出门。】

【祝您游戏愉快。】

沐熙妍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D级副本。她是纯新人，一点经验都没有，一上来就被扔进D级。新手教程里说F级是最简单的，她连F级都没经历过就直接跳了两级。这不是倒霉，这是倒了血霉。

她给自己打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她听见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男人探出头来。三十岁上下，戴着眼镜，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他看见沐熙妍，眼睛一亮：“你也是……玩家？”

沐熙妍点头。

男人松了口气，从门里走出来：“太好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我叫周扬，这是第二回进副本了，上次是个F级的，没什么危险。这D级的……我心里没底。”

周扬的表情僵了一下：“第一次就D级？那你运气……”

走廊里陆续有人出来。

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三十多岁，自我介绍叫林薇，说自己进过三次副本，最高到过C级，但都是跟着团队混的。

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一个叫李想一个叫王浩，都是第二次进本，上次一起过的F级，觉得不过瘾想挑战一下D级。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说了句“叫我老赵就行”，其他一概不谈。

最后是两个看起来像情侣的年轻人，男的叫陈宇，女的叫孙婷婷，也是第二次进本。

八个人，全了。

“先确认一下各自的门牌号。”

林薇说，她似乎是这群人里最有经验的：“我是102。”

“我是101。”周扬举手。

“104。”李想说。

“105。”王浩接话。

“106。”老赵简短地回答。

陈宇和孙婷婷对视一眼：“我们是……404。”

空气安静了两秒。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刚看完背景故事，谁都知道404是那灭门案的发生地。

“没事的没事的，”周扬干笑：“这不就是游戏设定嘛，安排的房间不代表什么。”

“那为什么偏偏选我们两个住那间？”孙婷婷的声音有点发抖，挽紧了陈宇的胳膊。

沐熙妍没说话，她正在观察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刚才滴水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但现在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很轻，很慢，从楼上传来。

所有人安静下来。那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湿漉漉的布料拖过地板，从四楼往下的方向，一节一节台阶地挪动。

“午夜十二点后不要出门……”王浩咽了口唾沫，“现在几点了？”

没人戴表。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但时间功能还能用。沐熙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23:47。

拖行的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得毫无预兆。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连自己手指都看不见。沐熙妍听见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在小声咒骂，孙婷婷发出短促的尖叫，被陈宇捂住了嘴。

“别出声。”老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沉稳而低哑：“听。”

他们屏住呼吸。一片死寂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走廊里移动。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轻，更快，像是很多细小的肢体同时接触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墙壁里、天花板上、地板下面，像是整个建筑都活了过来。

沐熙妍的后背紧贴着103室的门，掌心全是冷汗。她感觉到门板在震动，门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敲。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之前听到的滴水声一模一样。

“别开门！”林薇急促地说：“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副本提示说了，午夜十二点后不要出门，那反过来理解就是——午夜后什么东西都会来敲你的门，但你不能开！”

“那我们怎么办？”李想的声音在抖：“就……站在这儿？”

“各自回房。”老赵说：“游戏给了我们住所，说明房间里是安全区。至少第一晚是。”

走廊里的窸窣声越来越近。沐熙妍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她的小腿，像是很多根手指同时在触碰她的皮肤。她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拧开身后的门把手，闪身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世界瞬间安静了。

她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房间里很黑，但比走廊要好一些，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是某个她已经认不出的明星。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她伸手摸到开关，按下去——亮了。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部分恐惧。沐熙妍让自己从门板上滑下来，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窗外传来猫叫，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像婴儿在哭。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是小区内部，能看到对面那栋楼，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楼下花坛边蹲着一只黑猫，仰着头对她叫，叫声一声比一声尖锐，到了最后，沐熙妍突然意识到，那猫不是在对她叫，而是在对楼的某层叫。

她顺着猫的视线往上看——四楼，404的窗户。

那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正常的灯光，而是一种跳动的、橘红色的光芒，像是烛火在摇晃。有人影映在窗帘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影子围坐在一起，中间那个光影跳动的，是烛台。

沐熙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想起背景故事里的描述——“一家四口在404室被杀”。四个影子，一家人。他们在那个房间里，现在，就在这个时刻，在2026年（或者说2395年）的这个副本里，重现着当年的事情。

黑猫不叫了，它转头看了沐熙妍一眼，那双绿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人性化的怜悯，然后转身钻进了花坛。

沐熙妍拉上窗帘，退后两步，她决定今晚什么都不想，明天再说。床铺看起来还算干净，她检查过没有明显的污渍和异味，甚至还有一床薄被。她躺上去，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快不慢，和她之前在走廊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全身的肌肉绷紧，牙齿咬住下唇不敢出声。敲门声停顿了几秒，然后又是一轮：“咚咚咚。”

她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没有开，她没有去开门。

敲门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幽幽的叹息声，就在门外，贴近门缝的位置：“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我好冷啊……”

沐熙妍把眼睛闭得更紧。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沉入了睡眠。梦里她回到了那间小公司，对着第109份PPT发呆，天花板上的灯又开始闪烁，而这一次，她主动跳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打开手机，发现屏幕竟然亮了，上面显示着进入副本后的第一条系统信息：

她洗漱完毕——顺便一提，103室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红的，她放了五分钟才变清——然后推门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周扬站在公告栏前，表情凝重。其他人也陆续赶来。

公告栏上贴着一页纸，手写的，字迹潦草：

“第三天晚上，会下雨。下雨的时候，别忘了收衣服。”

沐熙妍皱着眉头看完，和林薇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就这？”王浩问：“就一个……提醒？”

“副本不会给无用的信息。”老赵开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第三天晚上有雨，这个信息一定很重要。而且‘收衣服’……你们觉得真的只是收衣服那么简单吗？”

沐熙妍想起昨晚看到的404窗户里的烛火，四个影子，一家四口。如果那场灭门案发生在晚上，那天晚上……有没有下雨？

她正想开口，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个身影一闪而过。白色的，模糊的，像一团雾气凝成人形。她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不，等等——她身边站着的明明应该是周扬才对。

沐熙妍猛地扭头。

刚才她右边明明是空位。现在那里站了一个男人。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漂亮的前臂。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清冷，嘴唇微抿，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内敛，但压迫感十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他一直都在那里。

“你是谁？”李想警惕地问。

男人没有回答，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沐熙妍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只两个字，语调平淡，像在报自己的名字。

沐熙妍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她注意到老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林薇倒抽一口气，看秦淮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敬畏。

“秦淮？”林薇的声音有点抖：“积分榜第一的那个……秦淮？”

男人没有否认，他只是转身往楼梯口走，留下一句：“第三天有雨，如果不想死，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沐熙妍看见他白色衬衫的后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没有洗干净的——血。

林薇看着她，表情复杂：“他不仅是积分榜第一，他是第一批进入升维游戏的玩家之一。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进S级副本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一个D级副本。”

林薇苦笑：“问题就在这儿。他从来都是一个人行动，从来没听说过他带过谁。”

沐熙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昨天晚上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子还在。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说着她往公寓外面走去，想看看白天的环境是什么样的。她刚走出楼门，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秦淮靠在门边，抱着手臂，正看着她。

沐熙妍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秦淮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消失得太快，快到沐熙妍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说完，转身走了。

有趣什么？沐熙妍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游戏外某个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沐熙妍看不见这些，她正蹲在花坛边研究那只黑猫。猫趴在冬青丛里，用那双绿眼睛盯着她，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黑猫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

沐熙妍伸出手，试探着想去摸它。猫没躲，但它身后的冬青丛里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黑猫的耳朵竖起来，低低地喵了一声，扭头跑掉了。

沐熙妍扒开冬青丛，看见里面有一只布娃娃。脏兮兮的，左眼缝着的纽扣掉了，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棉絮。娃娃的脖子上挂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有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的笔迹：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偷看的。”

沐熙妍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第三天晚上，别去404。”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楼上传来了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沐熙妍抬头，三楼的一扇窗户里，窗帘猛地被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