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黑化徒攻师尊受 

夏天的最后一夜,他躺在师尊旁边没走

养个魔尊当徒弟

夏天走到了尾巴上。

落霞峰上的暑气一日比一日薄。晨间的霭气重新变浓了一些,淡青灰色的雾从山腰往上攀,把赤铁矿石的山壁遮得影影绰绰的。

老梅的叶子开始发黄了。

先是叶尖那一小点,从深翠褪成了浅黄,然后黄意顺着叶脉慢慢往里渗,一片一片地染过去。

玉绒草的银白色绒毛也黯淡了些,不像盛夏时那么蓬那么亮了。

风里开始夹了一丝凉。

那凉是很细很浅的,白天混在日光里几乎感觉不到,只有早晚从廊道里穿行的时候,袖口被风灌进去的那一瞬间才猛地察觉——夏天要过完了。

谢九渊又长了一截。

这一截比之前的长势都快,好像把一整年攒着的力气都使在了最后这一个月里。

他的夏衫早就短了,青崖又给他做了一身新的,还是黑色,但布料换了一种稍厚些的棉麻混织,预备着入秋的时候穿。

量尺寸那天青崖看着软尺上的刻度,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开。

他站在谢九渊身后,看着小孩的后脑勺和那几根怎么也压不平的翘发,闷着声说了一句:"长得真快。"

谢九渊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闻言抬起头来从铜镜里看了青崖一眼。

"是啊,"他说,"我快赶上师尊了。"

青崖没有再说话,把软尺收好转身走了。

他那句话说得轻轻松松的,但谢九渊知道——他的肩膀已经快够到清衡的下巴了。

那天傍晚他去书房找清衡,站在清衡旁边的时候偷偷地贴着站,后脑勺对着清衡的侧脸比了比。

头顶到清衡耳垂的位置。

还差一小截。

但他嘴角翘了起来,想着到年底大概就能平着看师尊了。

夏天最后一夜来得悄无声息。

那天白天还是热的,日光浓烈地铺在霜骨玉地面上,晒得地面微微发烫。

谢九渊在练剑坪上打完了今天的份,收了朝露剑,后颈上全是汗。

他站在老梅树底下歇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树冠。

叶子黄了一小半,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金灿灿的颜色,风吹过来就哗啦啦地响一阵,几片黄叶打着旋落下来,搭在他肩上。

他拈起一片看了看,叶脉清晰,边缘卷了一点点。

"要秋天了。"他对朝露剑说。

朝露剑当然不会回答。

他把叶片放在树根底下,转身往回走。

入夜之后,风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的风是热的,从东面灌过来的时候带着一整天的暑气。

今天夜里的风是凉的。

凉得干净,凉得透亮,灌进廊道的时候把那些干铃铛摇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谢九渊躺在药庐的榻上听着那阵风铃响,翻了个身。

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贴着脚踝滑过去。

他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月光很亮,把整座落霞峰照得清清冷冷的。老梅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摇着,那些黄了一半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亮亮的边。

谢九渊掀开被子下了榻。

他穿了鞋,披了那件新做的薄棉麻外衫,推开门走了出去。

廊道尽头,书房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谢九渊推开门。

清衡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书。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头罩了件浅灰色的罩衫,头发没有挽,散在肩上。

烛火暖融融地铺了满屋,把他整个人衬得比白日柔和了许多。

"师尊,"谢九渊站在门口,"我睡不着。"

清衡抬起头看他。

小孩裹着那件黑色外衫,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头发披散着,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有几缕搭在额前。

"今天的剑练多了?"清衡问。

"没有。"

"书看多了?"

"也没有。"

"那为什么睡不着?"

谢九渊走进来,关上门,在对面那只灰蓝色蒲团上坐下来。他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清衡。

"不知道,"他说,"就是睡不着。"

清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面前那卷书合上了。

"那就坐一会儿。"

谢九渊点了点头,没有走。

烛火在他们之间静静地烧着,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噼啪一声,散了。

窗外的风把干铃铛摇着,叮当、叮当,一声接一声的,像在给这个安静的夏末夜晚打着一个浅浅的拍子。

谢九渊缩在蒲团上看着清衡。

清衡没有看书,也没有做事,就坐在案前闭着眼养神。

烛火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柔柔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细的阴影。

谢九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这一次他没有撑。

脑袋歪下去,靠在了案桌边缘。然后是整个人往侧面滑,滑着滑着,最后整个人歪倒在了蒲团旁边的地面上。

霜骨玉地面是凉的。

他被那阵凉意激得抖了一下,但没有醒过来,只是往旁边缩了缩,蜷成了更小的一团。

清衡睁开眼。

他看着蜷在地面上的谢九渊,小孩裹着那件黑色外衫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脑袋藏进翅膀里的黑鸦。

清衡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去。

"九渊。"他叫了一声。

谢九渊没有醒。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清衡伸手探了探他后颈的温度,凉的,被地面冰着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把谢九渊从地上抱了起来。

小孩比去年重了一些,但清衡抱着他的时候还是觉得轻。他把谢九渊放到自己的矮榻上,拉过那床叠好的薄被,盖在他身上。

谢九渊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听不清。但尾音翘着,像在笑。

清衡站在榻边看着他。

烛火从案桌上照过来,在谢九渊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暖黄的光。他的睫毛覆下来,在下眼睑上投出一小片细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声浅而匀。

清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烛火吹熄了。

屋里暗了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霜骨玉地面上铺了一条薄薄的白线。

清衡在榻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躺下,就坐着,背靠着榻边,闭上了眼。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凉凉的、清透的意味,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从门缝里钻出去了。

谢九渊在睡梦里又翻了个身。

他的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摸索了一下,摸到了清衡垂在榻边的手腕。

他的手指攥住了那片皮肤,松松的,带着小孩睡着之后特有的那种软绵绵的力道。

清衡没有动。

他闭着眼坐着,手腕被那只小小的手攥着。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几声,然后静了。

月光在霜骨玉地面上慢慢移动着,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夏天的最后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清早谢九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量着四周——静室,清衡的静室。

榻边的矮凳上坐着一个人。

清衡靠着墙,闭着眼,呼吸均匀而浅。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人攥了一整夜留下的痕迹。

谢九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攥什么东西的姿势,微微蜷着。

他看着那道红印,又看了看清衡闭着眼靠在墙边的样子,然后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含着一整口笑的"唔"。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了。

秋天的第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