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殿,破军等人跪在殿前,
润玉身着帝袍,头顶银冠,眉眼神情皆是淡漠庄严,
“这么多人都拦不住,火神竟然全身而退。”
太巳仙人啧啧不满道,
“若不是有人放水,火神岂能轻易逃脱。”
破军赶忙端手解释,
“陛下,是末将放走二殿下,请陛下责罚!”
“破军,为何抗旨?”
“陛下容禀,过去在沙场上,二殿下曾两次救过末将的性命,”
“末将欠二殿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太巳仙人严声斥责,
“破军,你这是以权谋私,你置陛下于何地!置天界的法度于何地!”
破军面露难色,自知所做所为愧对陛下,
“末将知罪,请陛下责罚!”
“陛下,末将同罪!”
身后一众天将也一同请罪,他们皆是火神旧部,受过火神恩惠,这次放走火神,亦非破军一人之失。
润玉镇定自若,目光如炬,冷峻的外表下蕴藏着不可言说的威严,
“本座说过,用人不计前嫌,只论德行才干,”
“旭凤于你们有恩,你们投桃报李,如此忠义,本座佩服,”
“今日之事,法不责众,但此风断不可长。”
“天界自有天界的法度,还望诸位今后下不为例,恪尽职守,效忠天界。”
他句句掷地有声,破军等人吓得一身冷汗,忙直言,
“陛下天恩,末将谨遵法旨!”
见众将已心服,润玉淡淡地说,
“起来吧。”
“谢陛下!”
他迈步向前,直视破军,
“破军,你身为御殿将军,本座已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于你,”
“他虽救你两次,但这人情,无论如何也该清了,”
“不然,”
他侧身转过视线,神色冰冷之极,一股威慑之感不言而喻,
“你该欠本座人情了。”
………………
锦觅翻身踹开被子,摸摸身侧的床榻,空无一人。
润玉呢?上朝去了?
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先前与他纠缠太久,身心有些疲惫不堪,
昨晚真是大开眼界,若不是那副药,还真不知润玉竟有如此狂野的一面。
唉,今后行事前还得多加思量才是。
她整理了一番后,按照往常来至七政殿处理水族事宜。润玉先前带她上手了解过,现在锦觅已能独当一面了。
一奏折来报,东南水系正遇百年一见之大旱,日渐干涸枯竭,民间缺水断源,苦不堪言。
锦觅执笔在旁写道:派雨神前去,甘霖三日。
“卫儿,”
“将此奏交予雨神,让他尽快实施。”
一向在旁服侍她的卫儿接过奏折后,一时愣了愣,往常天后批奏总是思前想后犹犹豫豫,今日的天后如此果决了断,性子着实有些变化。
锦觅见她纹丝不动,便抬高了声线,略微彰显一番天后的威严,
“卫儿?速去。”
卫儿立马回神,慌张地点头飞奔离开。
过了一会儿,锦觅处理好手中政事后,悄悄来至姻缘府。
她自有诸多疑惑,要好生问问月下仙人。
“狐狸仙,在吗?”
红帐内,丹朱闻声而出,一见来者是锦觅,皱皱眉挥挥手道,
“我这可受不起天后娘娘光临。”
他的语气颇为嘲讽,自从那日两人不欢而散,丹朱对锦觅怨念颇深,恨她怨她,恨铁不成钢,不仅冤枉凤娃是凶手,还喜新厌旧投入润玉的怀抱。
这般生性凉薄的女子,早该让凤娃断了念想罢,如今凤娃已重生,这两人可千万别再有什么纠葛了。
“狐狸仙,抱歉抱歉,先前……我是失忆不记得你了,才对你有所不敬。”
先前锦觅只认丹朱是毁自己与润玉姻缘的罪魁祸首,自是对他没好态度,但现下她已经记起一切,自然也就意识到润玉所言有失偏驳,
她心晓,是有失偏驳吗?只是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罢了。
她抓住丹朱的袖子摇摇晃晃,一副道歉苦苦祈求原谅的模样,
“放手放手,”
丹朱边扯袖边白了她一眼,
“失忆?你骗三岁小孩呢?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他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快步走进红帐内,不愿再见锦觅。
“诶……”
锦觅欲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得无奈地看着丹朱愤而离去的背影,怅然若思。
她想着想着,灵机一动,双手合掌掐指施法,口中念念有词,
“排山倒海~!”
“啊!”
一人凭空半空出现,却不慎重重摔倒在地,
“锦觅!你你你下次召唤我能不能先提前只会一声啊。”
彦佑念叨着,那是相当不满,他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真是一顿惊吓呀。
“扑哧君对不起,江湖救急呀!”
锦觅赶紧扶起彦佑,与他道明来意。
……………………
忘川尽头,旭凤将母神的灵火珠埋于土中。
既然先贤殿容不下母神一个牌位,就在此处为她立个衣冠冢吧。
旭凤心如刀割,一腔悲苦愤痛无处诉,如今父母双亲皆不在人世,兄长与他势同水火,他又该何去何从。
“殿下,还请节哀。”
暮辞在旁劝道,
旭凤进而俯身磕了几个响头,似是在告慰母神在天之灵。
“在你这旁观者看来,我母神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是否真如传闻那般十恶不赦呢?”
暮辞叹了口气,
“殿下,逝者已矣,你便别再追究了。”
旭凤满目惆怅,泪光闪闪,
“看来他所言非虚。”
先贤殿的那场对峙,像是润玉作为兄长为他上的最后一堂课。这诸多道理与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他不愿听不愿看不愿信,
他开始自言自语,
“过去,我在父帝母神的荫蔽下长大,觉得他们贵为天界至尊,他们的法旨自是全然正确的,”
“所有人,也理所应当臣服于他们的脚下,”
“……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和自省,”
“可如今看来,父母有过,我身为人子却从未劝诫过,他们遭此劫难,我有无可推卸的责任…”
“殿下切莫自责,这上一辈的过错,不应该由殿下背负。”
旭凤难过地缓缓垂头,泪满衣襟,
“在他们生前,我也未曾好好孝顺过,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在……”
而后,他拭泪起身,
“今日我回到天界,物是人非,面对润玉的时候,突然生出无力回天之感,”
“他是那么的理直气壮,而我,却毫无辩驳的余地……”
“连父帝母神最后的尊严,我都无法守护,”
“那里变得陌生的很,不再是生我养我的故土,就连凤凰树…”
说到此处,旭凤立马回神止住,锦觅已贵为高高在上的天后,不再与他有任何联系了,不再。
他亦想起,锦觅护润玉的神情,那般真挚勇敢,似乎,倘若那时他真的伤了润玉一丝一毫,她也会真的和自己拼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唉,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他转身面向暮辞,苦苦道,
“如今我和你一样,无家可归了。”
“殿下,此言差矣,”
暮辞也不知如何劝慰他宽心,只得直言,
“先前我奉命监督先水神时曾听闻他说过一句话,至今细细想来也颇觉得有道理。”
“什么话?”
“吾心安处,既是吾乡。”
旭凤微一愣,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孤苦飘零,何以为家…
吾心安处,既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