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馆长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缓步朝自己走来,浅蓝色的衬衫,格纹毛衣,实足英伦风。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定,端的是一汪平和细致的气质。
馆长笑了,上前抱了抱他。
馆长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古老的美术馆内,空旷安静,只剩下缓缓踱步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空间,寂静高远。
馆长这次真的谢谢你
馆长由衷感谢他
馆长如果没有你的资金,这里肯定周转不过来了,恐怕现在这里,已经不复存在了
男人含笑,声音淡淡的:“应该的。”
馆长呵
馆长笑了,忍不住感叹
馆长如今做VC和PE的人,恐怕只有你,会舍得把资金投向我这里了。既没有回报率,也没有市场价值
安静地听着馆长的话,他的表情很淡然,丝毫没有一个VC/PE人该有的凶猛杀意。
馆长你好多年都没回国了吧?
“是啊,好多年了。”
馆长有没有想过回来?或者是,跟着你父母一起去美国?如今你们家的投行业务大部分都在美国和国内,你在英国,没有人帮你,始终会很辛苦
“没关系,我还是留在伦敦好了,”他静静地说,声音如山涧溪流般流淌出来:“美国有Lloyd C. Blankfein,所以无论是做VC,还是做PE,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竞争、厮杀、辛苦,这些,都是他今生免不了要接受的。
馆长轻叹
馆长你一个人一直留在伦敦,始终不方便啊
“方便的,”他忽然说:“方便等人。”
他不离开伦敦,不能离开,他还在等人。
他忽然站定在一幅画前,抬眼静静地看,双手插在裤袋里,悄悄握成拳。
画中女子,深目长睫,双手交握,唇角微翘,一个笑容,全世界为之沉醉。
馆长这是《蒙娜丽莎》的仿制品
馆长饶有兴味地问
馆长你也喜欢那幅画?
“不,不是,”他微微笑了下,淡淡解释:“以前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在卢浮宫,她欣赏起那幅画来,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馆长是过来人,听出了其中意味,玩味地问:
馆长die Liebe?
德文,情人。
他没有说话,表情很淡,眼里一闪而过寂寞如雾的影子。
“她是一个,很有禅意的女孩子。……话不多,笑起来也永远都是那么淡然的样子,看起书来的样子很美,明明懂得那么多,却从来不炫耀,甚至都不会让人知晓。”
馆长很惊叹
馆长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少了啊
“讲个故事给您听吧。”
他笑了下,缓缓开口,声音很怀念,隐隐含了一丝伤意,“大学最后一年的欧洲文学考试,她交出的作品是一幅画,她画了三个星期,却在最后被人毁掉了,因为那次考试的评审老师是皇家文学院的人,谁最后的作品好,就有机会被选中定向培养,名额只有一个,所以竞争很激烈。”
馆长点点头
馆长她一定哭了吧?
“没有,”他摇一摇头,声音很心疼:“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哭过,她看上去很弱,但从来不哭的。她甚至都没有抱怨,收起被毁掉的画,用最后一晚的时间,重新赶出来一副新的作品。”
馆长很高兴
馆长那她后来被选中了吗?
他点点头。
馆长笑起来。
“可是她没有去,被视为自动放弃了……”
馆长大惊
馆长怎么会?
“因为她不见了,”他的表情很难过,“她不见了,听说她家里出了事,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对我们说过。……任何一个人,她都没有说过。”
包括他在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美术馆内的客人越来越多。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俊秀的脸转向馆长,微微颔首,“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馆长这么快?
馆长很舍不得
馆长我本来还想叫一个人陪你参观一下这里的,她很优秀,一定能和你有共同语言的
可惜乐颜的家人刚刚打电话来,说她今天身体不太好,请假一天。
“下次吧,”他微微笑了下,安慰老先生:“下次好了。”
馆长你又在敷衍了
馆长叹气
馆长下次你回国,不知道又是哪一年了
门口,他的下属已经开始提醒他了,“左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馆长只能陪他走出去。
他的车子停在台阶下,助理拉开车门,他和馆长并肩走下台阶,男人对着馆长,准备说‘再见’。
却不料,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他全部的理智。
“不好意思!我今天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