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不知何时醒的黄啸月提出把他绑上防止惹祸时,夏凫并没有惊讶。
影朔怒问:“凭什么?”
黄啸月冷笑:“凭他偷习禁术!”
影朔看他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肺差点没气得起火,若不是夏凫需要休息,他绝对变成穷奇一巴掌拍过去教他做人。
夏凫轻轻开口:“还请问……你如何知道我修习禁术的?”
黄啸月以为他要抵赖,便捻着胡须正色道:“北斗仙君亲口所说,还能有假不成!难不成你想告诉大家,他说了谎!”
夏凫突然怔住,心中泛凉。
北斗仙君。
师尊。
他突然感到有些委屈,惊诧看向楚晚宁的目光中夹杂着受伤。
楚晚宁在较远处陪伴墨燃,薛正雍和薛蒙忙着安置伤员,本来他们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所以没有人能站出来说这些是黄啸月的谎言。
或者这些不是谎言。
夏凫知道楚晚宁不是这种人,但是他又想,让人家知道自己偷习禁术,也不过是轻飘飘地一句话的事而已。
影朔气的跺脚:“偷习禁术他又不害人!”
黄啸月正气凛然道:“谁不知雾中仙心意难测,也许这一切都是你们布局呢?”他又转了话锋,貌似变得善解人意,“不过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只是限制一下你们的行动,等调查清楚了就按照规矩处理。”
夏凫:“…………”
他淡然叹气:“您还真是左脸皮撕下来贴到右脸皮上。”
左边臭不要脸右边脸皮特厚。
他现在虚弱,不方便正面抗衡,只能由人把自己绑上,影朔在一边看着却无能为力。
不过他并不担心。
今天就是约定见陆之郓的日子,按照之前来看,他如果见不到自己会直接从魔界找过来。
这么久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个魔君确实是闲得慌。
夏凫动了动被捆起来的手,绳子很紧,即使他这么瘦,绳子也嵌进肉里,勒的手腕疼。
影朔握起了拳头,想到华碧楠让他带夏凫离开的话,决定找机会走。
“你怎么那么凶?我没用就是没用啊,我本来就是个废物脓包,你凶我又能怎样?”
他们看过去,是南宫柳在哭嚎,旁边站着尴尬的姜曦。
姜曦正面色铁青地瞪着南宫柳,而南宫柳抽抽噎噎,时不时还拿两只手委屈兮兮地揉眼睛。
墨燃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南宫柳身边,捡起一个橘子递给他,试探着说:“别哭了,吃个橘子吧。”
“我不吃,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献给陛下的。”
墨燃便把橘子又放回筐子里,问道:“陛下是谁?”
姜曦道:“有什么用?这句话我不是早就审过他了。”
果然,南宫柳道:“陛下……陛下就是陛下啊,还能是谁。”
墨燃并不气馁,而是接着问了他第二句话:“好,陛下就是陛下,你这么忠心且懂事,陛下知道了,定会十分高兴。对啦,我一直都在问你关于陛下的事情,还没问问你呢,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黄啸月在旁边看得不耐,冷笑两声正欲说话,姜曦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他也隐隐觉出不对劲来了。
抱着一筐橘子的南宫柳望了墨燃一会儿,才有些怯懦地说:“我叫南宫柳。”
墨燃笑眯眯地摸了摸南宫柳的头,不动声色地问:“认识一下,我叫墨燃,我今年二十二了,你呢?”
“我、我五岁……”
“!!”
一时间,鸦雀无声。
“小孩子啊。”夏凫一笑,他微弱的声音很扎耳朵。
薛蒙听见熟悉的声音,看过去,看见夏凫,他诧异道:“谁把你绑起来的?”
听闻这句,楚晚宁和墨燃也回头看去。
“江东堂代理堂主,谁能比他威风。”夏凫笑哼一声,加重了代理二字。
师昧走过去,想给他松绑,却被黄啸月警告了,只能垂眼回到伤员边继续治疗。
姜曦不管这些,上前一步,厉声向南宫柳问道:“你每日都在这宫里做什么?”
(以下原文,可跳过)
南宫柳连忙往墨燃身后缩,拽着墨燃衣袖道:“大哥哥,我不要跟他说话,这个叔叔好凶……”
姜曦:“……”
南宫柳比他岁数还大,做梦他都想不到有一天南宫柳会管他叫叔叔。
墨燃也有些扛不住,如果真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到还好,他还受用,可是此时拉住他的,却是个眼尾满是褶子的男人。墨燃嘴角抽了抽,咳嗽两声宽慰道:“好好,你不用理他,那我来问问你,你每日,都在这宫里做什么呢?”
姜曦瞪大了眼睛——他此时都有些佩服墨燃了,可以啊这小子,这都能忍?
“我每天就摘橘子啊,摘了橘子洗干净,然后给陛下背上来,等他出来吃。”南宫柳道,“陛下他最喜欢吃橘子了,一天能吃掉一整筐呢。这山脚下原来长着的都是一种只开花不结果的树,陛下说没意思,就全都换成橘子树了,我也觉得橘子树好,果子甜丝丝的。”
他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忽然眼神有些黯淡:“可惜陛下这些天身子总是不太好,摘了一筐,他也只能吃掉一半……”
姜曦抓住了关键:“陛下最近身体不好?”
南宫柳倒是很记仇,撇着嘴,鼓着腮帮道:“讨厌,我不和你说话。”
姜曦忍了片刻,没忍住,迅速扭过头,拿帕巾捂了自己的口鼻。
黄啸月关切地问:“姜掌门这是怎么了?”
“别跟我说话。”姜曦嫌恶地皱着眉头,再也不肯去看蹲在那边瘪嘴的巨型孩童南宫柳,“我他妈有点儿恶心。”
墨燃道:“陛下身体怎么不好了?”
“就是……就是总是咳嗽,咳出来的都是血,他又很瘦,那么瘦也不肯吃饭,他身上有好多地方都烂啦……”南宫柳说着说着,眼泪滴滴答答的像断了线的柱子,又哀戚地哭了起来,“我好担心他,要是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以后就再也没有人陪我玩,跟我说话,喂我吃橘子啦。”
“他……他还喂你吃橘子?”
可是就上回儒风门所见,南宫柳和徐霜林这两个兄弟之间简直是血海深仇,徐霜林没继续拿凌迟果活片儿了自己哥哥已经是个奇迹了,喂橘子?
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姜曦则陷入了沉吟:“身上很多地方都烂了……”
薛正雍道:“听上去好像是珍珑棋局的反噬?”
墨燃也很清楚这一点,三大禁术之珍珑棋局,如果施术者灵力不够充沛,强行操纵棋子太多次数的话,身体就会开始慢慢溃烂。
他前世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也烂过,从脚趾开始,墨燃那个时候怕被楚晚宁发觉,就再也没敢轻举妄动,后来发明出了“共心之阵”,才得以继续修炼。再到后来,他成为踏仙帝君,灵力丰沛雄浑,不需要共心之阵也可以驾驭千军万马,但是那个坏死的左脚小脚趾,却是再也无法复原了。
墨燃不由地觉得奇怪。
外头那些僵尸,显然都是用共心之阵操纵的,唯有这大殿内能自由活动的尸群,才完全由徐霜林的灵力掌控。
既然徐霜林支撑不了那么多棋子,又为什么要做这得不偿失之事?
困在这里想再多也是无用,姜曦道:“往前吧。”
(原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