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手持见鬼,楚晚宁手持天问,就愣在原地。
要不是他们眼睁睁看着夏凫使用了禁术跑了,大概是不太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房间内一片寂静。
楚晚宁眉角微动,朱唇半张,最终不知要说些什么,放下天问,毅然回头,藏住失望惆怅,决然跨步:“我们走。”
就当……从未有这个徒弟。
他的目光中终于破碎出星星点点的脆弱,茫然若失。他以为夏凫是最省心的徒弟,他还记得夏凫拜师,还记得他夸奖自己,还记得他给自己的稀奇物品。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夏凫本来就不像表面那样乖巧。
理性告诉他,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认定其他事是夏凫做的。
感性告诉他,他很失望,失望透顶。
墨燃赶忙追上去。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自己早就猜到了,但是没有说出来?
他在心底摇摇头。
他们明天就要进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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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凫又“回来”了。
他为自己和影朔施了隐身咒,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时空生死门他已经基本熟悉,所以这次他直接来到了“家”里。
白色墙壁让人想起医院的病房,床铺是清新的水青色,木制的桌子被刷上白漆,门上有年轮的花纹。
是他的房间。
他们看见年幼的“夏凫”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写着桌上成堆的作业。
时间错了。
夏凫本来就不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一次到达目的时间。
至少他可以在时间轴上移动了。
他们不知又移动了多少次,时间终于到了他那次去补习班。
他看着自己曾经的背影,突然发现,那个人啊,真是一副被学习压垮了还不能停的样子,可笑极了。
不知道自己心思哪里动了动,敲敲在努力背诵英语单词的自己面前打开时空门,然后合上。
反正都会去那里的,是谁做的都一样,不是吗。
只是做完,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他似乎把一切事都捋顺了。
“诶呀。”他轻轻笑,“原来真的都是我啊。”
顺其自然吧。即使这是数千万轮回中的一个。
影朔沉默。
他突然想起那个叫做盛的家伙,还有夏凫所讲的金城池一些事。
“…………”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影朔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在未来某一天会被送回过去。
他们心照不宣地不提这些事。
然后他们隐身来到“家”。
夏妈倒在淡蓝色的沙发上,一副疲惫的样子。夏凫突然想起来他妈妈在嫁入豪门后也没有放弃工作,自从离婚,她便讨厌从别人那里拿来不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说起来,她貌似一直都是一个“狠角色”。
然后突然响起了网络热歌,是夏妈的电话铃声。
“您好,您是夏凫妈妈吗?夏凫到现在还没有来上课,是要请假,忘记了吗?”
“没到?”夏妈眉头皱紧,“好的,我看看。”
她赶紧推开夏凫房间的门,没人。找了房子各个地方,没人。问了附近的邻居,没见过。
夏凫的后父还在忙股份什么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夏妈气愤地要命,说出一句狠话:“他要是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真是玩疯了吧!”
夏凫在一边看着,来自记忆深处的畏惧感让他觉得背后发凉。他紧握影朔的手。
二人默默穿去两天后。
大街小巷贴满了寻人启事,几乎满墙都是,奖金不菲,让不少人都停下脚步看上两眼,又惋惜地摇头离开。
夏凫看见了那是寻他的。照片是学生证上的蓝底照,照片上的他穿的校服,嘴角的笑容僵硬,眼睛在当时因为拍照的闪光忍不住闭上,一副傻的要命的样子。
影朔很想笑,但是这是一件严肃的事。
他们再次看见夏妈,在大街上问东问西,陪着笑脸,带着焦急。
“您见过这个孩子吗,我的……好的,谢谢,打扰了……”
这是他妈妈吗?夏凫有一瞬间的怀疑。
后父很担心,从另一个街道走过来:“我找了很多人问,你快休息休息吧。”
夏妈憔悴的脸上只有已经凝固的笑容。
夏凫:“…………”
他的妈妈为了他辞了工作。
他心中猛地一疼。
他告诉自己,这也有可能是装的呢?
但是他面对那个衣服沾染了路边灰尘、面容不整、草草扎着头发的人,怎么相信这是装的?
他接连看着夏妈几天如此。突然一天,她大笑,摔在了地上。那天去医院,她受到了警告,不能再这么下去。
抑郁症,焦虑症,轻度精神分裂。
妹妹开始有点紧张兮兮的,对妈妈有了抵触情绪。
警察告诉他们,这么久了,她的儿子找到的概率几乎为零。
夏妈在后父的劝说下终于平静下来,开始吃药。
只是吃了安眠药后,晚上还能梦到很多东西。
影朔和夏凫都能看出来,后父是喜欢夏妈的。
夏妈从他失踪开始,都没有流过眼泪。
她终于装作平静下来,告诉其他人,她厌倦了日复一日地寻找,她恨夏凫。
夏凫差点信了。
如果信了就好了,可惜他们隐身看见了夏妈翻箱倒柜,只想找出夏凫的照片,发现寥寥无几。夏妈在无助中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对夏凫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愚蠢可悲。她每次没人时都拿起那些藏着的宝贝一样的照片,喃喃自语,听不清说的什么。
每天白天装作不在乎,装作忘了,装作怨恨。每天晚上,充斥无助,充斥悔恨,充斥思念。
夏凫那时听见的那些话是他妈妈破碎心脏锐利扎人的棱角,没发现的是满地鲜血。
他终于鼓足勇气,在皎皎月色下拉着影朔,准备进入她的梦里看看。
影朔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确定吗?”
夏凫沉默点头。
风吹过白色纱制窗帘,入秋的蝉发出最后几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