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依旧是白雪飘飘的季节，距离石越初入天脉山已过去一年。

如今的石越，早已没有了初入山门时的拘谨。虽然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但与师兄弟之间相处得也算融洽。他修习十分刻苦，白日里除了同何大中学习道术、武技外，其余的大部分都用来向沈云瑛请教道藏。对于石越而言，天脉山的生活虽然平淡，却也十分温馨。

一年的时间，石越不仅个子猛窜，身体也更为结实。他学习东西很快，不仅在道术和武技上体现了非凡的天赋，而且对道家典籍的学习也是成果斐然。三个月学完了《清净经》，六个月读完了《道德经》，而今学习《南华经》也有三个月了。石越的师兄弟们都知道他出身儒家，自小对儒学耳濡目染，明白他修习道经的难处，见了石越这般飞速的学习进度，无不惊叹。

一日，石越修习《南华经》，正如痴如醉间，便听得人唤，这才发觉日已中天，忙收拾了书本，飞奔出门，却见何大中正在门外等他。

“大中师兄，”石越见是何大中，想起自己错过了向他学习武技，尴尬地笑道：“适才修习《南华经》，不自觉误了时辰，还望师兄赎罪。”

“少来！”何大中明显不吃这一套，“你分明是想逃课，看我不到师傅那里告你一状！”

石越素来知道自己这位师兄的脾性，心中明白他不会当真在沈云瑛面前告自己刁状，轻笑道：“师兄请便。”

何大中本想欺骗石越取乐，不想被石越识破，心下早已了然：“是为了你最近道术瓶颈吗？”

“嗯！”石越点头。

过去的一年里，石越的道行进展飞快，甚至已经通过了道门测试，取得了“游侠”的资格。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取得了获得了道家普通弟子努力三五年才可能获得的成果。但在近一段时间，石越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对道术的修行进入了一个难以突破的瓶颈，这个瓶颈极大的限制了自己的力量，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正因为如此，石越听说从道家典籍中悟得的"道法”可以帮助自己突破瓶颈，才对研读道经更加花精力。

“你明不明白什么是‘道法’，什么是道术?”明白石越为了读经缘由的何大中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道法即天地运行之理，万物存在之因，习道法可参天悟地，知人生进退。所谓道术，是以无上念力，引天地之力为己用，可飞天、可遁地，容颜永驻，无所不能。”石越如是回答。

“那你以为道法是你穷经皓首就能体悟得出的?”何大中反问，随即语气更为严厉地指出：“怀着这样的目的悟道，能悟出什么道来?”

“那我应如何做？”石越有些羞愧地问。

“天下之事，无为而已。”何大中道，“无为则无不为。”

石越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的心思，”何大中突然的一句话让石越心头一跳，“你现在入门尚短，以后你修为精进的话可以下山看看，不止是各地的山野市镇，便是像大丘城、梵音寺这些地方附近，你这样的人同样不少，看看他们再想想自己该如何而活？”

该如何而活？

这个问题石越曾经是知道的，现在却随着家人的惨死而改变了。如今他一心想着把那些将村民和家人尽数屠杀的人千刀万剐，却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石越感到迷茫了，对一直以来的坚持感到迷茫了。他却是不知道今后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怎么活下去。

“想想他们会希望你如何做？希望你成为怎样的人？”迷惘中，石越的耳畔响起了何大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