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无端地陷入了沉默,思考不出结果的凌光开始有些坐立难安,兴许是看出了他对陌生环境迟来的不适,奥斯菲尔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提议道:“来者即客,要不要参观一下庄园,放松放松?”
“诶?可以吗?”
“那当然,我想你会喜欢这里的气氛。”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这个人真好心啊…莫名松了口气,凌光道:“非常感谢!…实际上最近经历了些不是很愉快的事,不过来这里以后心情好了不少,您的庄园简直就像有魔法一样。”
一个人能拥有这么大的庄园,也真是如魔法般不可思议,凌光想起曾在街道上电视报道里看到的“德艺单馨”的有钱人,怀疑的念头只一闪而过,他很是诚恳地补充道:“而且您这个人也很不寻常,不过绝对不是坏人…呃,我可能表达有些问题…”
“呵,能得到这样的评价真出乎意外”奥斯菲尔轻轻一笑,站起身道:“走吧,凌光,下午暂时没什么差事,我还是可以给你当一次向导的。”
“啊好,谢谢!”
对方摆摆手,示意稍等后去找下人,看样子是要吩咐些事。
对比这位的善良和风度,先前防卫队的人们更让凌光感到难过,不过也没什么好比的,庄园主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防卫队他们也没什么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而已,要知道他们得站在自己的种族利益上去执行所有的活动
他一个人倒是都能想通,但…
“我这次又做了什么坏事吗?”
有好好反省,也决定去改正了,但怎么也搞不清楚人类在想什么,凌光觉得心好累。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一拍手,凌光起身打算去找奥斯菲尔,只是刚想到这名字,他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些事。
“我的名字,刚才没告诉庄园主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貌似,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值得信任?
……
几天前的市民参观活动期间那一阵剧烈的晃动和琦若茵慌乱瞬间的微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再加上新闻报道中所说的防卫队的特殊计划,很难不让人多想,于是何炆枭借着放假时间打车去到海边,决定具体在附近调查一下——
至于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开始该死的好奇心作祟,二来是他总觉得防卫队最近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原来他意外地也会有靠直觉行事的时候啊…在心里感叹一声,何炆枭很是愁苦地看向了同行而来的妹妹,这多少有些让他难以把此行的真实目的解释出口的尴尬。
何依沫得知他要来海边,还以为他是要在这里度假,闹着玩一起来,何炆枭无奈只能答应,他可不想让兄妹之间因为这种事再闹什么不愉快。
于是原来的计划几乎泡汤,何炆枭只好跟着偶尔袒露出了幼稚一面的妹妹一起走在沙滩上去捡拾贝壳。
“自从她去世以后,咱们就再也没做过这种活动了。”
海风卷着走在前面的人的话语拍到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愿意主动提起关于生母的事,何炆枭一愣,随即答道:“对啊…你,现在还讨厌她吗?”
他试探性地问着。
背对着兄长的少女看不出有任何喜怒哀乐,她扔下手里的贝壳,略感无奈地说道:“不知道,反正都过去了,为什么你还那么执着这个问题?哥,咱们不已经生活在一个新的家庭了吗?爸爸很高兴,我也很享受为什么只有你融入不了呢?”
他有在努力和关系僵持的妹妹打好关系,也在尝试说服自己适应这个重组家庭,但何依沫直截了当地问出这些话时,本想反驳的何炆枭心里只涌上了一层悲哀。
她有捡拾贝壳的幼稚一面,但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因为哥哥甩开自己跑去和朋友们玩,就一个人站在原地惊慌失措开始大哭的妹妹了,她变得更有主见,甚至比做事有些无厘头的哥哥要负责得多了。
被甩在后面的其实是他啊…暗自握了握拳,何炆枭实在想不到用什么话去回答,索性转移了话题:“你看,这片海的中央,底下有着GET的一个基地。”
他指着远处的海面,上面正闪着一片红光,何炆枭瞬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当何依沫去看时,那红光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何依沫倍感莫名地看着脸色突然难看起来的兄长,皱了皱眉,“你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就不能有个哥哥的样子吗?”
“那种小事以后再说…咱们先去别处看看吧!”定下神,何炆枭咽了咽口水,他但愿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不过安全起见,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微微叹气,何依沫实在拿这个哥哥没办法,她也不想让二人的关系再回到过去因对重组家庭的态度不同而冷笑起来的局面,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过去。
远处海洋的中央,海水平白无故地如煮沸的水般翻滚起来,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从其下缓缓浮了上来……
“那里是慕拉老妇人的住所”带路来到一片开得正旺的花海前,奥斯菲尔指着远处山坡上孤零零的建筑物介绍道:“她就是兰戈特的那位曾经受海底怪兽袭击的友人。”
站在后面左顾右盼的凌光一听,瞬间转移过了注意力。
“那她现在还好吗?”
“还不错,只是人老了以后记忆力不是很好,她已经把兰戈特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那他们彼此肯定都很痛苦吧…”
“嗯,或许是因为这份痛苦太过沉重却又无人可以倾诉,兰戈特总是独自坐在海边,不过听女仆长说,那家伙今天救了你以后,貌似一直都很高兴。”奥斯菲尔说着,有意无意地转过身,看向了远方的海洋。
这话…难道兰戈特帮助不了友人的那种无能为力在他这里得到缓解了吗,自己的伤痛意外地也帮到了别人…凌光回过神,看着那栋老人所居住着的远离大海的建筑物,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消灭了海底怪兽,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过去了?”
“哦?你想消灭那家伙不成?你能做到吗?再说你知道海底怪兽的真实外貌吗?”奥斯菲尔浅笑,安然道。
“这,这个…”
“这片海域仅存的最后一只海底怪兽,传说它有着如同蛇一般的外表,攻击时总把自己蜷缩成球状来行动。我记得前几天新闻报道防卫队针对魔王普斯利的秘密行动计划中有提到过——海底怪兽是作为诱饵和拖延魔王的陷阱而被引导出现了呢。”
奥斯菲尔不慌不忙地说着,丝毫不在乎少年变得诧异难看的神色,最终,他同情地叹了口气:“这么一说,虽然是坏人,怪兽也突然变得有些可怜了呢。”
这突然到来的真相可谓是真的当头一棒,凌光只觉得脑子疼的厉害。
怪不得那个怪兽后来在防卫队的攻击中突然游过去把他救了出来,送到岸边,凌光还以为这怪兽是玩那种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伎俩,没想到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恶意,和他一样是被人类害了…
凌光本来想着解决海底怪兽和兰戈特友人的事去报答帮助了自己的兰戈特,谁知道如今得知了这样的事实——
他到底该怎么做?
苦苦思索的同时,远处的海洋便发生了异变,半身露出海面的海底怪兽正朝这边赶来,它的身体上甚至开始长出便于在陆地上行动的四肢。
奥斯菲尔一怔,没表现出恐惧,倒是有些不解地低声言语:“海底怪兽怎么能上陆地呢?”
“海底怪兽!…”凌光转过头,看着离这边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它似乎很愤怒的样子。
“凌光,你打算怎么做?”奥斯菲尔很自然地问道,“不管是孤独的勇者还是极恶的魔龙,成长起来总要经历一些事,只要你做的不是让自己后悔的,那想去就去吧。”
这位年轻的庄园主如今说出的话已经让人有些震惊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身份成谜,然而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却有种能让人无条件地信任他的魔力。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问出这种话了,奥斯菲尔他,到底是什么人?…然而这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事。
不后悔就去做吗?
握了握拳,凌光鞠了一躬,抬步向海边飞奔过去。
宇宙人,人类,怪兽,他在短短的几天就被这些微小生命的浮华与深度震惊到数次,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但如果说他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只是想离痛苦远一点……
“但是根本不可能吧…对不起,我实在,只能这么做!”
看着手上戴着的黑色戒指,凌光冲海底怪兽猛地一挥手,黑光乍现——
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空中出现缓缓落下,挡住了海底怪兽前进道路的普斯利奥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