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倦是皖南省十六省十一师的师长,骇人听闻的是这新上任的师长还是个女子,传言,柳倦比一般的男子还要魁梧一些,皮肤黝黑,在晚上竟是连人都看不见。
还有说她是个男女不明的怪物,既是男子又是女子,对呀,不是怪物怎么能做出来,把皖南省里面的倭国人都赶出来这么厉害的事情,这世上能做的也是有限罢了。
也没人管这是个怎样的人了,在这个纷乱的年代,最重要的是活着,活在枪林弹雨之中,活在夕阳渐渐落下之中,活在国破山河之中。
无疑,柳倦做到了让不少的文人骚客和侠义之士倾佩,也不再计较她女子的身份。
计较又如何,谁计较谁不要命。
柳倦的杀伐果断也让不少的人胆寒,听闻她亲手凌迟了她的姊妹,原是因为出卖她军队的消息给倭国人,差点害的整个皖南军全军覆没。
这人也该死,但是柳倦的做法让众人噤若寒蝉,在她的军队里面,再也无人做出通敌卖国的事情。
手段血腥而且不管你的身份,这让上面的人极为头疼,既有成绩,原则又强,也是无可奈何,大部分都吃了个生亏之后再也没了生息。
自此,柳倦也就落下了凶名,背地里也有人喊她‘柳阎王’,对此,她也就不置可否的笑笑,让自己不恐惧的方法就是让别人觉得你更可怕。
火车的汽笛声由远至近慢慢冲击着她的耳膜,只见女子往下拉了拉毡帽,缓缓遮住了如玉的脸庞,手里的公文箱捏了又捏,有些汗液顺着手心渗出来。
火车停了,出来不少的人,都是少有的笑摸样,这在原来的皖南也是极难见到的,战争让人们的表情都显得木然不已。
但是这上海还是一如几年之前,战争什么的根本没有影响到这里,一条不大宽的河流,却是隔开了喜悲,隔开了硝烟与宁静。
另一边的人天天挣扎于混沌之中,这边的样子却是繁华的不似人间。
叹口气,深深又吸了一口,终于抬脚上了火车,火车上的座位铺了层软软的棉,坐上也舒服,靛蓝色的沙发套铺在上面,手感也是极好的,柳倦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枪,真有点硌人,这东西却是拿起来再也放不下去了。
外面的阳光落在蓝色的窗帘上,一闪一闪倒影出来了光,还有时不时的树荫,柳倦此刻也是倦了的,好久都没有这般宁静了呢。
微微阖上眼皮,眼皮是浅浅的粉色,晃的她发腻,太久未这般安静,倒是不习惯的很。
柳倦本身就是上海人,家境也好得很,但是整个柳家却没儿子,柳老爷和夫人竟是不生了。
本想将柳倦养大了就给她招个夫婿,谁能想到当时年仅十五的柳倦却偷偷入了黄埔军校,女儿家原本身在这混乱的世道,活下去的艰难柳老爷怎能不知,来回劝了几次,柳倦不为所动,柳老爷气的没办法,也就任由她去了。
他觉得小丫头胡闹一阵儿,吃了苦头就回来了,但是老两口再听见她的名头,却是在打退倭国人的皖南战场,老两口心惊胆战,却被柳倦的一封书信拦下。
“女儿不孝,不能常陪父母身侧,国破家亡,纵然身为女儿身,杀敌之事,倦儿定然不负众望,皖南省危机四伏,愿爹娘长居上海,间谍横生,爹娘安好,女儿便安好,愿爹娘无病无灾,战争结束之后女儿定然回来尽孝,
勿念。”
老两口本来去见女儿的心思也歇下了,别见不到女儿自己还反倒拖了她的后腿。
这次,是柳倦自己秘密出行,身边连随从都没带,也是因为这边有非她不做的任务,根据上级的指示,破坏倭国人和漂亮国的洽谈,否则整个皖西都会落在倭国人的手里。
到时,第一个灭的就是皖南,相继大部分内陆,上海,香港,澳门,乃至整片土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柳倦吞了口口水,紧了紧腰间的枪枝,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结束呢?
柳倦心中有些沉重,也有些苍凉,外面的是地狱,这边是暗藏的未曾露出真正爪牙的地狱,整个大地之上,竟然是无一处安宁之地。
战争可恨,敌人来犯,无人抵抗的时候更加可恨。
“滴……”火车慢慢停下,柳倦垂下眉眼,见周围无人注意拿出了一个假胡子,贴在了自己的鼻子下方,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文人骚客。
全然没了刚才的张扬样子,擅长伪装的她甚至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不少。
装模做样的下车,步子缓缓的行进,绕着那地方走了大半天,才悄悄摸摸的进了自家的院子。
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朱红色的大门显得沉重大气,上面镌刻的是那个时代的繁华。
“谁呀”里面一个听起来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因为特殊时间,外面乱得很,这几天偷偷来上海的人不少,陈伯在这儿做管家也有二十几年了,前些年自己的唯一一个女儿也嫁给了当地的商户,也算是圆圆满满。
主人家的安全还是重要的多,这么多年了,这里也几乎成了他的家了。
柳倦听见陈伯的声音,眉目之间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感觉,“陈伯,是我回来了。”说出口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不由得捏了自己嘴角两下。
缓解了下抽动的肌肉,眼前的门也是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老人家浑浊的眼睛里面沁出来的泪花,柳倦快步上前,扶住了颤颤巍巍的陈伯。
“我回来的事情不可伸张,以免惹上麻烦,还需要陈伯替我遮掩,就说我是远方来的亲戚。”柳倦边扶着陈伯向里面走去,边开口说道。
“小姐,现在的本事大了,我是晓得的,不必担心,老人和夫人还在大厅呢,小姐现在要去吗?”陈伯满满的都是欣慰,看着现在比他都要高的小姐,又没忍住笑了笑。
眉宇间全是自豪和欢喜,整个人透出的就是那喜气洋洋,“老爷夫人,阿倦回来了!”柳倦听到许久未曾听过的小名,脸上有些微红,也不由得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一别五年,只有寥寥草草的书信来往,她到底是愧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