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春河之畔春风渡

世人总在说一切的问题来源于恶，只是善恶之间有何区分，不过是人自认为的善良与私以为的罪恶罢了！

“青青河江畔，悠悠路草旁

莫问春江水暖谁，不过一路人家去

千千思绪满心怀，万万无依靠春水

歌儿唱起心自在，不过春河江畔了此生”

郑客自那日看了二人的争吵之后便不能只是这二人的正经面貌了，这一路上不是在为二人赶车便是一人骑马绕林间，看着车内或是坐在小路边的二人，郑客总是忍不住的扶着额头，苦思冥想的觉得这春风渡的上一任门主是不是心太大了，找了这么个继承人还给继承人托付给了这么个小子？

这一路上，郑客由着二人指路，向着东边而去，现如今也是走了有两日左右了，这日刚刚过了午时，有些小姑娘在河边洗衣，也有些小子丫头蹲着玩水，郑客坐在马车之上有些好奇的看着这副景象，这地方他并没有来过，似乎是个什么世外之地，只是这里却也是一派繁荣之色。

那些姑娘的口中是首好听的歌谣，词中时略微的悲苦，却也有着格外充沛的洒脱。

“哟，何姑娘回来啦，不是说要去好些日子嘛？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

一浣衣夫人对着现下撩开车窗帘子的何渡舟笑眯眯的问道。

坐在车上的何渡舟看着河边的姑娘、夫人们也是笑着回应，还有些急匆匆的撩开了车帘子，叫停了郑客，便拉着池江下了马车，还坐在车上的郑客看着何渡舟拉着池江和那些妇人、姑娘们打着招呼，那些个人也是热情的回应着，还都开心的拉了拉池江的手，有些似乎还在数落这人这么不知轻重，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师父、师姐什么的。看的郑客一阵的眼酸，他似乎自这些人的身上看到了师父师娘、师兄们的影子，他似乎已经开始慢慢的忘记他们的样子了呢！

这是多少年的别离，是年少时的流离失所，是现如今的孤身一人，郑客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些难过的仰了仰头，眼中的亮晶晶的也顺着眼角流进了高高束起的发里，这是他一人的心酸，与他人有何干？

“郑客，快来，这些是住在渡门边上的姐姐婶婶，好些是看着我和池江长大的！”

就在郑客一人独自难过的时候，就听见站在不远处的何渡舟回过头对着他喊道。

她满脸笑意的向着那帮人介绍着他，他静静的听着何渡舟的话：“这是郑客，是我师父故友的徒弟，是个很有名的侠客，功夫超级厉害，比池江那个半吊子厉害！”

她夸奖着郑客，却也在最后一句话俏皮的损了一句池江，而无意之中被重伤的人自然也是不肯放过她的，池江有些认真的看着何渡舟，忽然向着她就是一瓢水，搞得何渡舟今日特意挑选着，准备回来之后直接去看师父的那套水蓝色裙衫片刻便湿哒哒的贴在了皮肉上，在这初夏时节还是惹得何渡舟一打冷战。

只是这冷战还没有多久，何渡舟便感受到一股暖暖的内力传到了自己身上，原来在她和池江打闹之间郑客已经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只是她在此刻默默的看了眼郑客，看着她此刻脸上有些血色的脸庞，她突然觉得或许郑客不是走到了她的身边，而是自回忆之内重新踏入了这有些灰暗，却也别样精彩的人世之间！

片刻之内，何渡舟便感觉到了周身都是暖暖的了，而衣服也不是湿哒哒的贴在了身上，她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躲在了郑客身后的池江有些不开心的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暗自打算了一下，准备回去在收拾她，而此刻她确实亲昵的拉着郑客的衣袖，对着那帮子婶婶、姐姐的说道：“之后郑客会在我们这儿待一段日子，所以各位婶婶、姐姐可要好好的照顾他呀！”

“那是肯定的，这小伙儿看着就比你们渡里那些个皮小子乖的多！不过渡舟呀，你怎么也不把婶婶我们介绍给他啊！”

为首的一个大婶对着郑客就是满意的一看，并对这何渡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而何渡舟被这大婶儿说的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己光顾着介绍郑客了，也是忘记了介绍这些个姐姐、婶婶，不然到时候就算想好好的照顾郑客，郑客也不晓得今日的这位是那位好心的婶婶了。

“郑客，这位呢是我李婶婶，小时候可是看着我长大的！这位是夏姐姐，前些日子才刚刚与张家哥哥成婚，那位是张家哥哥的妹妹，叫晓月…这些个都是些和我们渡里关系好的，也是住的离渡口近的，你可以空了便去串串门！”

何渡舟看着眼前的这些个婶婶们也是都一一介绍了过去，其中有些个郑客也是没有记住，他只是记住了几个比较好记的罢了。

郑客对着这些人都是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不会和她们有太多的交集的，现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为找到他，而这次不过是何渡舟的善意罢了，江湖之内也只有这些与世无争的人还会对他有些格外美好的善意了吧！

这一插曲是对于赶路打了折扣的，只是在离开的路上，何渡舟不知是为了什么竟然和他一起坐在了外面赶车，郑客看着眼前的姑娘，其实这姑娘长得还不错，也是个机灵的丫头，在江湖之内的地位也不错，在他看来这人也是个妙人儿了，她不同于别的女子那么难缠，也不似其他女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她总是坦荡的表达这自己想要的，而她也却是由此资本！

“郑客，我向师父寄了信，他也回信告诉了我一些事儿，你可以相信我们，而且你要找的人，师父告诉我，他知道在哪里，只要你可以和我们回去，他便会告诉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包括当年的真相！”

何渡舟目视着前方的小路，看着一路的树荫，而阳光自树叶的空隙之中散落下来，照亮的小路星星点点的，也没有了黑暗，只是却也似乎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一切的事情似乎真的如同此刻的林间小路，她们看不见前方的路，却也不知道前方是明确的春风渡，还是意味不明的波折险阻！

“主子，池江的信！”

安平自门外匆匆跑了进来，向着程陈递出了信件。

这是池江来的信，是关于一些郑客的事儿，也是程陈与他最后的任务了，他们自此之后又回到了朋友的单纯关系了！

其实从很多方面来说郑客和程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因为郑客的所有关系最后都可以归为朋友，而程陈不可以，如果参杂着利益与否，他便会将这段关系看作生意，他会很好的评估一切可能，甚至于最后的决裂，他将朋友是为纯洁无暇，而生意永远有着世人所不能想象的尔虞我诈，所以程陈最多的只有合作伙伴，没有什么知心的好友，他将任何和金钱、声望、利益、权力的相关人或者是事物都看作一场生意上的豪赌，他不曾合他们真心相伴，所以自然也就没有朋友之间的知心相交了！

而对于他来说，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转变，只需要一场事关于他本人的约定！而池江与他的便是约定。

当初瞒着何渡舟将他藏起来便是交易的内容，成功之后，池江为他做三件不能违背江湖道义的事情，不管性命与否，也要完成！

这是朋友之外的交易，也是一段情谊的变质，所以他成了程陈手中的一张好牌，可以被用来于何渡舟做交易，而今日之后，他们将会归带程陈心中最为纯洁的关系了，这是池江很高兴的事情，只因为做程陈手中的一张牌的感觉很不好，那是一种为所控制，你身不由己也不可逃离的失真感，他不是他的心腹，他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托付，他只会告诉你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程陈看了眼信封之后，随手接过了信，他慢慢的撕开了信封，将信纸从中抽出之后，抖动了一下，展开信纸，那信纸上的字很简单，也有些潦草，想来也是在十分匆忙的情况下写的了。程陈默默的看着信纸上的内容，有些不可置信的又反复的看了几遍，那上面的字字句句似乎都是他所了解的那件事儿，可是却又毫不相干，陆渊一脉的案子不是朝廷下令私下解决的吗？怎么又变为了中原武林与陆渊的事情了？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一直以来两边的人都不是所知道的实情吗，一辈人费尽心机所策划的预谋事件竟然是如此的荒唐，且无知也是引人发笑啊！

程陈看着信纸竟是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竟然还流出了几滴眼泪，他竟是不知道自己这些年费尽心思所要找寻的的关于陆渊一脉的真相，以及那一点小小的生机竟然是如此的近。

他忽然对自己的处事有了些误解，是不是真的应该有一个知晓他一切的人呢？那人可以知道他的任何事情，知道他的心机，知道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期待。他相信着世界美好，却不得不做那个世界上都知道的恶徒。

是不是他当初坦然的告知郑客自己的事情，告诉他自己的父亲与陆渊的关系，而陆渊的身份也从来不是什么武林大派，他是朝廷的人，是为了江湖庙堂的和谐而隐姓埋名的人呢？

“安平，寄信告诉老爷，事情有转机了，京都的事情就都由阿星去督办便好，嘱咐老爷万事小心！”程陈攥紧了手，看着手中的纸张出现褶皱，他尽是有些释怀，他费尽心机的想要与郑客从回过去，想在何渡舟身上找到一线生机，现在似乎真的找到了，只是这线生机之内伴随着的也是无尽的失望，还有对于郑客的恶意罢了。此后的风雨能否同舟就看这次的真相能不能带到他的身边了。

程陈看着院内的一树枯木默默的想着。

他总是信枯木逢春的，只是这树一年年的春去秋来却依然是这个样子，他尽是有些不相信了。世间如此烦扰，他依旧做着自以为是的自己，做这世界之上的独一份恶人，他承认世间美好，承认世间万物有灵，只是他对于再次之前的世界皆报有独特的恶意，因为他所看见的人不似人，不过是那无间地狱之内所脱出的恶鬼披上了人皮，那是世间最大的悲哀，他看见了恶鬼食人，他突然懂得了这世界从不是你相信就值得，而是你该用你所做的到的恶去对那些人作出回应，如果世间有恶徒，那他便会成为最丑恶的那个人，如果世间无恶徒，那么他会是这个世界之上所有人之内的平凡者。

我自微尘来，归于浮尘去。

世间忧愁扰，我带犯愁离。

若无恶意在，我便自平凡。

这是他书房内的小诗，像是个梦幻之境，只是谁又能晓得，这是人人喊奸的程陈最大的内心世界，他想回归尘土，不带走人、不带走物、甚至不带走爱，他想着郑客离了他也会是个好好的洒脱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