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阳光下，梧桐边，一个站的笔直的少年朝着这边走过来，阴影从他脸上消逝，渐渐呈出一张素净的脸来。

“江玉琢，老师喊你去办公室。”林雨泽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跟他过去。

“咋了？怎么突然喊你去办公室？”徐嘉宇偏头问我。

“不知道。”我一脸莫名其妙，“你先打着，我等会要是没来你就自个儿回去吧。”

徐嘉宇点了点头，把球在地上拍了拍：“去吧，好大儿，记得早些回来。”

教师办公室在二号楼左侧最里面，一栋楼都是教师的地盘儿，被学生喻为“地狱。”因为去那边准没好事儿，不是让你跑腿，就是过去挨批，我倒是轻车熟路，不过篮球场距离那儿还有一段距离，今天才开学第二天，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等着我。

我故意放慢速度，走的晃晃悠悠的。

“你知道，祁老师找我干什么吗？”我问。

林雨泽：“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也不知道？”我又问。

他不答，好像故意吊着我似的，我也懒得再和他废话了。

我们学校是园林式学校，一号楼和二号楼之间有一个花园，花园里除了一个亭子一口假井，还有一个“五星级”的厕所，我高一那会刚进校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厕所，为什么这么惹人眼呢？因为它装修的实在是不像一个厕所，一栋单独的小房子，黄色的墙面配上棕红色的人字屋顶，周围种满了花，还有弯曲的小道，要不是看见门口有一男一女两个字，我简直不敢相信在这花团锦簇的荫间小道中，有一个公共厕所，奇葩的要命。

也不知道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故意逗弄他，我和他说我要先上个厕所再去办公室。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他答得极快，像是知道我一定会搞些幺蛾子出来似的。

我点点头，然后饶了最远的小道跑去了厕所，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的想尿，但是看见了厕所就想进去尿一下，走个形式，管他有尿没尿呢，我上完厕所提了裤子，站在水池边慢条斯理的洗着手，反正看样子林雨泽也不着急，那就让他多等一会吧。

我从厕所里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天气还是那么的冷，我把甩不掉的水随便往身上一抹就把手揣进了口袋里，活像个老大也似的朝他方向踱步。

“走吧，我上好了。”我示意他可以走了。

祁老师办公室在三楼，我走前他走后，到了办公室门口我才想起来，祁老师喊的是我，为什么林雨泽也要跟过来。

“你也被老师喊了吗？”我问他。

林雨泽答得简单，就回了一个嗯字。

好吧，去办公室还有人陪，好像还不错。

我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门，祁老师说了声进。

我看见了桌上的卷子，有些拿捏不准，就先问了一句，老师怎么了？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应该是抄答案的事情露馅了。

“江玉琢，我昨天出的卷子都是上学期的题目，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吗？”祁老师问。

“是啊，是我自己写的。”我梗着脖子答道。

不过抄答案的又不是我一个，怎么只喊了我来问话？

祁老师把两份卷子码成一排放在桌子上用手指着“你看看这两份，一份是你的，一份是林雨泽的，最后一题错的一模一样，你俩谁抄谁的？”她盯着我的下巴，等着我的回答。

我低下头，看了两张卷子，一个字体娟秀，一个字体飘逸，不过整个解题思路都是同样的，连标点符号都分毫不差，只不过两个大红叉叉跟复制黏贴的一样在我俩的卷子上横插一笔，一个分数七十八，一个分数八十七，真是好对称，但是分数高的那个居然是我的。

“老师，其实我是自己先写的，然后不会的我自己找了答案抄的。”我说谎话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林雨泽也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我。

祁老师不答我的话，又转头看向了林雨泽：“林雨泽呢？你也是这样的吗？”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好家伙抄答案抄到同一个错误上了，不过看见他也撒谎，我还有点震惊。

祁老师又从其他组的卷子中抽了几张出来，指着卷子道：“那这几个呢，答案和你们一样，你们抄的是同一个错误答案吗？”

说实话，看见徐嘉宇他们的卷子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答案就是我给的，不过舍生取义这种事情我做不来，兄弟我还是先走一步了。

“啊，可能吧，我不知道啊老师，你这问我我哪儿知道。”我讪讪的笑着。

祁玉萍：“好吧。你先回去吧。”

“好的老师。”我连连答应。

也不知道祁玉萍信了没，反正先让我和林雨泽拿了卷子走了，并嘱咐我们以后有不会的题先空着，等到学校了来问她或者听她上课讲都行，只是不要再去抄一些错误的答案了，我拿着自己的卷子跟老师道了声再见就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了门。

我一点也不担心徐嘉宇他们会出卖我，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们干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虽然错的一样吧，但是还是抄了的。

“你也是在网上找的答案抄的？你怎么抄的分数那么点，按道理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啊。”回去的路上我怕尴尬，努力寻找话题。

林雨泽：“因为我是先自己写的，然后不会的才去找答案的。”他答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啊，这样啊，那真是太巧了。”我不再寻找话题。

好吧，本来想化解尴尬的气氛，现在却更尴尬了，原来我误打误撞的谎话他居然是真的这么做的。

回到教室，看见徐嘉宇已经回来了。

徐嘉宇：“祁玉萍找你干啥？”我才刚坐上座位，他就迫不及待的把头凑过来像我打听情报了。

“还能干啥，我作业写得好，她在办公室里表扬了我一番呗。”我撇了一眼徐嘉宇说。

“真的假的？咱俩昨晚抄的可是一份答案，她怎么没喊我去？”徐嘉宇问。

“没事，一会儿祁老师就会喊你过去的，表扬肯定少不了，别着急小宇子。”我摸了摸他的小寸头，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

没过多久物理课代表就来了，请徐嘉宇和一些人去办公室里谈话，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目送他们出门，看来以后还是得和他们打声招呼，抄作业的时候带点脑子，不要稀里糊涂的把错误答案也抄了上去，不然到时候谎都圆不齐。

“你经常这样都捉弄别人吗？”我正想着事情呢，前面那个人就回头了，没有什么表情的问着我。

“啊？没有啊，还好吧。”我答。

林雨泽：“我看你倒是挺喜欢的。”

“他们抄作业不带脑子，我只是让他们长个记性罢了。”我说。

“那你就带了？”林雨泽突然冷不丁的一句，勾了勾嘴角，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看他那表情瞬间有点气急败坏：“我这…我肯定带脑子了啊！你爱信不信，这答案还是我给他们的呢。”我嘟着嘴一脸幽怨，并且不打算再搭理他。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伸手抽走了我桌上的那张物理卷“借我看看别的题。”他道。

我懒得搭理他，收拾起了自己的抽屉，把下午要上课的书一一拿了出来码在桌子的一角上，很多人都喜欢这么干，抽屉里一本书不放，放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零食手机书包水杯，反正一切杂物都放抽屉，桌子上面堆起一座高高的书摞子，不为别的，就为上课方便打瞌睡，埋在书堆后面，老师看不见。

收拾好书桌后，预备铃打了，再过几分钟就要上课了，我睡不着就先趴在桌子上闭眼假寐。

下午的课依旧很无聊，我不可能一直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所以一会发呆一会闭眼假寐，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听课，有时候实在是清醒得很，感觉无聊，我就把上午其他科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拿出来写，老师一般都是上完课就布置作业的，好让我们在学校的闲暇时间里也学习，唯一的好处就是，在学校写一部分，回家可以少写一点，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回家写完作业了还有时间可以休息，毕竟才高二，还没有高三那样整日繁忙。

放了学，每天两点一线，我跟徐嘉宇在路上八卦都能聊很长时间。老江已经准备了好了饭菜等我回家了，其实每天靠近家门闻见饭菜香，是一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情，因为我知道有人一直在等我。

今天我妈也在家，招呼着我去厕所洗手吃饭，我看他俩心情都不错的样子。

“爸妈，今天有啥事儿啊？感觉你们心情蛮好的啊？”我问，

老江：“我我今儿跟你妈去了趟海军学院，找了里面的一个辅导班老师，张老师，给你报了个班。”

“辅导班每天放了学就可以去，张老师那边包饭，就不用了你爸每天给你烧饭了，张老师说了什么时候写完作业，什么时候可以走。”我妈还没等我回答就接我爸的下文和我道。

“不是吧，这哪里是辅导班，这是托管班吧，我都多大了还要上这个班?”我抱怨道，对着桌上的菜挑挑拣拣。

我妈：“现在你爸上晚班，我回来也不定时，没人给你做完饭，也没人管你，去人家老师那边不好吗？”

她边说边往我的碗里夹着鸭肝，示意我多吃点补血，知道我拗不过她，说什么我也会答应，所有根本不想让我回答，只想拿饭菜堵我的嘴。

“就清溪路的那个海军学院吗？有点远啊，你要我去也行，给我买辆自行车呗，妈。”我得寸进尺的望着她。

我妈：“只要你学习上去了，给你买啥都行，怎么样？”

又开始了，我妈又开始糊弄我了，先让我去上课，然后再找理由说我学习没达到她的要求，不给我买，我一听就知道她在那诓我呢，一顿饭跟我跟二老来回拉锯，软磨硬泡之下，总算从我妈那边套了一千块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