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见如山似海

清源妙道真君和林明显出身形来。

“扶大夫你”

“原来是林大夫和杨公子，如你所见，还活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玩笑话。”

扶雅却全然当没有听到，依旧笑道：“寒舍简陋，朋友来看我，也不带酒菜，实在不像话。”林明知多说无益，道：“自是备着。”

清源妙道真君略施法术，这牢房犹如虚设，两人轻而易举就进了去，清源妙道真君又摄来一张桌子，三把椅子，食盒静放在桌子上。

林明将酒菜取出来，又给清源妙道真君和扶雅一人盛了一碗汤。

扶雅饮了一杯酒，道：“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其中缘由，不知林大夫可愿意听我这个将死之人讲一段故事？”

林明知道那必然是一段痛彻心扉的故事，他还是道：“扶兄请说。”

“扶兄知道，我有个弟弟，叫扶木。”林明点头，扶雅接着道，“我自幼身体不好，爹娘死得早，与扶木相依为命长大，为了活下去，扶木白天劳作，晚上打猎，空闲时间还要照顾我这个病秧子，即使是这样，他仍然利用一切时间识文断字，再后来，我已经能随着师父替人看病，赚点钱补贴家用，扶木才轻松一些，他苦读十年，方圆一带，已无人比他学识更高，为了照顾我，他拒绝了城主的美意，留在这里做起了教书先生。”

扶雅叹了口气，目中已有哀痛之色：“三年前，他的一个学生杀了人，这是罪不容恕的事，那家人怪扶木为人师，却没能将人教好，一口咬定是扶木挑唆的，死的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通了关系，扶木学生被生生打死，那家人怨恨扶木，就在村中散播谣言，说他孩子都是被扶木指使的，再后来，学堂里总发生些怪事，村里人便说，是那个学生心有不甘，回来复仇了，再也没人敢把孩子送到学堂来，我想带着弟弟远走他乡，可扶木他担心我身体受不住，不同意，好在那时我替人看病的钱也够家用，扶木就关了学堂，在家中帮衬我，替我采药。”

“既是如此，他又为何会死？”

“人言可畏，那些人只当扶木是心虚，愈发肆无忌惮，半夜里，总有蛇虫鼠蚁出没，扶木他，终究没能扛过那些流言蜚语，只是他心善，即便是走，也要我不要怨恨任何人，要我好好活着，他说他不想被葬在他乡，我便留了下来，再不替人看病，这次，全村人遭难，稚子何辜，我方才与吴大夫他们一同研制解药。”

“他只是，不想你活在仇恨中，更不想你活在过去。”

“是啊，白石有句话说得没错，扶木，的确够傻，他什么都考虑到了，怎么偏偏忘了自己，其实，我何尝不知道，扶木宁可一死也不活着，不过是不希望我陪着他被人唾骂，可他哪里知道，只要有他在，我就不会觉得生活有多难。”

“斯人虽逝，但我说不出让你忘了的话，有些事，本就是忘不了的。”

“至于白石，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白石在很小的时候就丢了，好像被一个妖道捡了去，教他的，自然都是些害人性命的东西，直到五年前，荆溪在城中遇到白石，认出那是自己弟弟，其实白石这孩子心性纯良，虽然跟着妖道长大，是有些善恶不分，但他自从回来后，就一心一意跟着哥哥，村里人怕他，他就一直待在家里。”

林明道：“难怪他们一口咬定是白石，后来又在你那样拙劣的谎言下相信是你下的毒，人心中的成见，有时候，就连高山也比不得。”

扶雅道：“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不是吗？”

“是。”

月色如洗，林明的心却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