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训练的第一项:军姿.
褚绾的教头叫姜恒,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现在已进入春天,太阳不知何时升的老高了.姜恒一一看过众人,站了没多久个个头上都出了汗,他不禁冷笑:“一群新兵蛋子,这才刚开始你们就禁受不住了,以后有你们受的!”
他又加大了音量:“都给我站直了!”
不给他们吃点苦头,日后上了战场若是有人临阵逃脱丢的不仅是他的脸,更是整个大梁的脸.
姜恒的目光停留在少年身上.
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或许还要小些.他的头上挂满了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去.可他却站的笔直,咬紧牙关目不斜视.日光打在他脸上,少年的眉眼间镀上了一层坚毅的色彩.
刚入伍的新兵站姿这么标准,在整个慕州卫不多见.
姜恒停在他面前,少年似乎没有看到他.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绥.”
“之前可有人教过你军姿?”
“父亲早年是位士兵,战事结束后教过我一些军中所学.”
姜恒对他来了兴趣:“那你父亲还在么?”
闻言,少年眼里的光彩黯了几分,但又很快恢复了:“去世了.”
姜恒似有些惋惜,轻轻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虽然我未曾见过你父亲,但想必他也是极为厉害的.你要像他一样,上阵杀敌,说不定以后你也能成为一名大将,哈哈!”
少年的目光终有所偏移.他冲姜恒笑笑:“谢谢教头.”
再厉害的人,如今却还不是不在了.
训练了三日,每日早上又得负重绕卫所跑十圈.
早晨太阳不大,褚绾把比她重两倍的沙袋背在背上,身子被压的像只虾.雷山瞧见了,担心的问道:“阿绥,能行么?”
猴子也在一旁说道:“是啊阿绥哥,实在不行的话就告诉教头让你少跑些,这沙袋可不轻啊,你承受得住么?”
尽管肩上的负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还是无事的对两人笑笑:“没事,我可以的.”说罢,不等雷山和猴子,自己先向前跑去.
日头越来越大,褚绾渐渐有些跑不动了,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连眼也开始有些花了,可她才跑了四圈.她停下来站了会儿,雷山和猴子已跑了八圈了.
跑第九圈的二人遇上褚绾,劝她道:“要不然你少跑几圈吧,反正不会有人注意的.”
褚绾摇摇头,她已经累的说不上话了.她也不能偷工减料,因为刚开始跑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路边的丛林里有人在监督他们.
她用小声到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勉强说道:“我没事的放心吧,只有六圈了,咬咬牙就跑过了.山哥猴子,你们别担心.”
两人听着她的声音如此微弱,怎么可能不担心.但褚绾在两人担心的目光里又开始跑第五圈了.
站在演武台上的姜恒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沈大富道:“这个小子,明明可以少跑的,但他还是要坚持跑十圈.他这样的新兵不多得了啊!”
沈大富却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本教头在慕州卫担任教头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他这么羸弱的新兵.你瞧瞧他,个头儿身板哪样比得上刷屏?依我看啊,他就不是能上战场的料,顶天当个伙头兵!”
姜恒不以为然,不满地碰了碰他的肩:“你可别小瞧人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干劲儿,不比别人差!”
“切!你等着瞧吧,我敢打赌,他一定得当伙头兵!”说完不再理会姜恒,去找别的教头了.
姜恒啐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就知道小瞧人!”
肖瑾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他上不了战场.”
姜恒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赶忙行了个礼:“都督.”而后又忍不住问道:“|都督为何认为他上不了现场,属下分明见他……”
“资质不够,人太笨.”青年冷冷的勾了勾嘴角.
姜恒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怎么连都督都说他上不了战场.难道就真的不行么?
褚绾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腿已经站不直了.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早已打湿衣襟.
雷山忙给她递上水壶.
她猛的喝了一大口水,待有力气了才道了句“谢谢.”
听得猴子道:“阿绥哥。日后这样的训练每天都有,你这身子吃得消么?”
褚绾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她擦了擦汗水道:“无事,过几日便能适应了.”
她说的轻松,猴子和雷山却听得难受.
往后半月的训练里,两人最常听褚绾说的话就是“没事我不累”“没事我可以”“你们别担心.”
她从不说累,明明都累得站不动了,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流也不会抱怨一句.
比谁都要艰难,却还要笑着,笑着笑着就让人忽略了她的汗水.他们只记得她从不偷懒,每日的训练都会认认真真地完成.
她以前,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能总这么笑着,无论何时.
雷山和猴子不明白,别人亦是不解.
半月以来,褚绾受到大家的照顾颇多.面对这些好意的关心,她有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冷了太久的心突然被注入暖流,任谁一时都难以适应吧.
在栖云山上,师兄们也很关心自己,可褚绾明白两者的关心截然不同.
前者是她作为幼者,理所当然该得到的;后者是她的战友,发自内心的给予她的.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