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绾站在大通铺前，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排男人席地而坐，一个个全然没有形象的聊着天.纵然来之前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一幕时，仍是一时无法忍受.

一个眼尖的瞧见了她，忙冲她摆手：“绥兄，这儿！”

其他人闻言，纷纷往她这边看来，眼里皆有疑惑，大概是想这么瘦弱的人是怎么入军的.

褚绾本是想着没人看见自己的话便走开的，没想到还是被人看见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挨着他们坐下.

“绥兄绥兄，”刚才叫她的那人凑近她，“我叫猴子，以后在慕州卫里头还请绥兄多照应啊！”他说的很开心，没察觉出褚绾眼里的无措.

褚绾不知如何是好，她从未与这么多这样的男子相处过，只得笑笑：“好啊.”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看见了正在聊天的雷山冲着她笑了笑.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下云绥，以后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那些大汉闻言都笑了，慕州卫来了这么个羸弱的新兵谁不知道啊，只是这样的新兵，日后顶多也只能是个伙头兵吧.

“那肯定的，大家同在慕州卫，就该多互相帮衬！”

褚绾干笑.

并非褚绾不想与他们结交，只是从小到大师父并未教自己如何与除师兄以外的男子相处，即便她与师兄们在栖云山共度了这么多年，但到底不同.她也说不上是哪儿不一样，或许是这些人少了些文雅气息，一时肯定是适应不了的.

算算时间，这会儿师父和师兄们约莫知道自己被带到慕州卫了，再等几日他们肯定会来救她的.

想到这儿，她心安了许多.

她抬头看看天色，再过会儿就要天黑了.她无甚心情与他们攀谈，就静静地听他们聊着，不觉竟沉沉睡了过去.

演武场上，青年负手而立，晚风将他的衣襟吹起，带了些寒意.他看到褚绾靠在一个大汉身上睡得正熟.

他皱起了眉，微微侧过头问身边的将鸿：“他叫什么名字？”

“云绥.”

肖瑾把玩着璞玉的手停了下来，他原本漆黑的眸子更深邃了：“查一下.”

“是.”

肖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年在鸿越堂的日子.那是在他被送去长留山之前，父亲早早让他入了学堂.他本不愿意，可还是来到了鸿越堂.

他生来就聪明，且仪表堂堂，最常听人说的话就是“肖家三公子这么得老天偏爱，真是不公啊.”

他默默的把这些夸赞收在心里，每日在鸿越堂里就是混混日子，先生讲的课大多都是草草听一下.

有个人却很是不同.

鸿越堂里都是王公权贵家的公子哥，从不收女子.他们大抵都是要继承父业的，难得有人像那个人一样努力.

他和别人不同.一日大家在听先生讲课，堂主带了一个男孩子进来.说他是男孩子也不过分，他真的很瘦小，个子不高，安静的站在先生旁边，怯怯地看着大家.他很白，脸那么小，大家一度怀疑他家是不是很穷.

先生让他坐在第一排.他拿出书，规规矩矩地听先生讲课，先生每讲一处，他就在书上勾勾画画.那时肖瑾还笑他这么努力还不是废物一个.

恐怕整个鸿越堂再无第二个如他一般勤奋的人了.

只是，自司家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鸿越堂了.

不知他现在何处.

肖瑾看着不远处睡得死沉的少年，若有所思.

褚绾被雷山叫醒时，大家都各自去吃饭了.

雷山摇着她的肩膀，道：“阿绥，该去吃饭了.”

褚绾看了看四周，先前聊天的那帮人都去吃饭了，她起身对雷山笑道：“走吧山哥.”

她对慕州卫不熟，任雷山带着自己走.卫所挺大的，褚绾被他带着七拐八弯的走了许久，将这儿的地形记得差不多了.

谁叫她记性这么好呢.

褚绾吃着雷山递给她的馒头，心里盘算着如何打败肖瑾.没下山之前，师父教了她些招式，虽说她已烂熟于心，但用来对付肖瑾肯定是不行的.

褚绾给自己的期限是一个月，在这一月之内，要么她自己打败肖瑾离开慕州卫，要么就是等着师兄来救自己.

若是要战胜肖瑾，硬来可不行，看来只能智取了.

思及此，褚绾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回去睡觉了.

翌日早上天刚亮褚绾就起来了，猴子醒来看见穿戴整齐的褚绾，有些吃惊：“绥兄怎么起这么早？”

褚绾笑，随便扯了一句：“以前在家中每日也起这么早，习惯了.”

其实是在栖云山时，师父每日天不亮便让她起来晨诵，这么多年了她便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还有就是她第一次睡大通铺，一时还适应不过来，以至于昨晚没睡好，今日起了个大早.

猴子在心里暗暗佩服褚绾.他每日都要与父亲上山砍柴，但都不及褚绾起得早.

褚绾把还在梦中的人们都叫醒了，他们揉揉眼睛：“阿绥起这么早呢.”

“这小子，我以为他会赖床呢，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褚绾笑笑，出去打水洗了把脸.

演武场上.

站在演武台上的教头褚绾认得，他叫周尉，昨日就是他带自己去找的肖瑾.此时他正训着话，嗓门极大：“你们既然到了慕州卫，那么以后就要同生死共进退.不管你们以前生活在有钱人家也好，穷苦人家也罢，到了这儿都一视同仁.都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回答他的，是新兵们气势雄浑的声音.他们初进慕州卫，都怀着想上阵杀敌的一腔热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不畏艰辛的斗志.

褚绾不禁也被这份热情感染了.

到底是大梁男儿，不失气概.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