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山道蜿蜒。
大乔搀着魏劭,两人脚步深浅不一地踩在湿泞的泥土上。
他呼吸灼热,混着血腥气拂过她颈侧。
那只被蛇咬伤的手,疼痛而微微痉挛。
“再撑半刻钟。”
她指尖捻着绢帕,替他拭去额角冷汗:
“听见号角声了吗?东南方向。”
魏劭骤然攥紧她的手腕。
前方灌木,枯叶簌簌而落。
大乔指尖刚触到腰间匕首,一柄染血的长枪已挑开枝叶。
魏朵带着一群人从树后走出来。
“主公!”
十余名铁甲卫兵跪伏于地,魏朵满脸血污。
他左肩铠甲上的青铜兽首缺了半角。
魏劭目光冷厉:“你怎么受伤了?”
“昨天你和女君走后,苏娥皇带人偷袭了我们营地。”
魏朵额头抵地:“我们和她的人殊死搏斗,这才受了伤。”
魏劭的手臂骤然绷紧:“她这是想拖住魏家军,把我们困在这里进行围剿。”
两人目光相接,魏劭灰白的唇倏然勾起:
“不枉费我父亲教她一场,她倒是学到了精粹。”
他甩开她的搀扶,踉跄上前:
“传令!所有兄弟都去找磐邑失踪的粮食,全面围捕苏娥皇。”
“报!”
马蹄声撕裂晨雾。
斥候滚鞍下马,怀中鼓胀的麻布袋跌落在地。
金黄粟米倾泻而出,在泥地上铺开。
“北麓山洞!”
斥候嗓音发颤:“整座山体被挖空,里面全是这样的粮袋!粗略估算……不下十万斗。”
大乔俯身捻起几粒粟米,指腹轻搓,米粒干燥饱满,发出细微脆响。
她忽地笑了:
“好一招声东击西。
苏娥皇烧空仓引我们注意,真正的粮食却藏在反方向。”
魏劭剑尖挑起粮袋,露出底部暗红的火漆印——乔家独有的五瓣梅标记。
他看向大乔的眼神深了几分:“果然是乔家的粮食。”
“主公小心!”
魏朵骤然暴起,长枪横扫,一支弩箭被凌空击飞。
箭簇钉入树干,尾羽震颤,缠着素帛展开,露出娟秀字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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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蛇毒无解,唯冰蟾可救。
欲取蟾,明日午时独至断肠崖。】
大乔猛地看向魏劭虎口。
伤口周围,青紫脉络已蔓延至锁骨。
她陡然想起祖父药典上的记载——青丝蛇毒入心脉,三日必亡。
“魏劭,你……”要死了。
她从前那般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可他真要死了,她却又焦急不已:“我去断肠崖,会会她。”
“你别去,我自己去。”魏劭知道那里肯定有埋伏,她去太危险了。
“少废话,我不比你差,你休想撇下我。”
大乔打断他,嚷嚷。
“全军听令!”她清喝一声,声震山林:
“即刻护送魏侯回营,沿途每十里设一岗,遇敌燃青烟为号!”
又压低声音对魏朵道:
“派两个机灵的,去辛都我的书房第三格暗匣里的白玉盒。”
魏劭扣住她手腕:“你要去断肠崖?”
“她既要你独往,我便偏要大军压境。”
大乔解下腰间玉佩塞进他掌心:
“这是祖父临终之前交给我的军符,可调动乔家所有兵马。
我要和她死战到底。”
她可以杀魏劭。
却不能拿百姓生命开玩笑。
这等毒妇,不配为人。
她一定要抓住她,让她不能再作恶。
魏劭指腹摩挲玉佩纹路,忽地低笑:
“夫人可知,为夫最擅长什么?”
不待她答,他已劈手夺过魏朵的长枪。
枪出如龙,寒光乍现,半丈外的树冠轰然倒塌。
藏身其间的黑衣刺客摔落在地,咽喉一点红痕渐渐洇开。
“诱敌深入。”魏劭掷还长枪,毒发青灰面色掩不住眼中锐光:
“传令全军,集结北麓山洞,死守粮仓。
至于断肠崖……”
他看向大乔:“我和你一起去!”
“你当然要去,是你受伤,又不是我受伤。”
“对对对!夫人说得对。”他嘴角还流着鲜血,表情却很愉快。
他以前认为大乔不在乎他,甚至讨厌他。
如今看到她这般紧张自己,他心里暖洋洋。
他好喜欢被她关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