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拍一场夜戏。
周凛偷偷返回空无一人的训练室加练,被不放心折返回来的陈璟抓个正着。
两人在只有屏幕微光照亮的训练室里爆发了开拍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江遇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是个医生,治好我的手就行了,其他的跟你无关!”
江遇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砸出去的石头。
张凌赫站在阴影里,背脊挺直,沉默地承受着他的怒火。
等江遇临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时,他才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光线下,走到江遇临面前。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像是结了冰的海。
张凌赫“对,我只是个医生。”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却带着一种巨大的、压抑的力量,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张凌赫“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你这双手废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你的梦想,你的骄傲,你现在不在乎的这一切,到时候哭都哭不回来。”
他猛地伸手,不是碰江遇临,而是狠狠一指那些漆黑的电脑屏幕。
张凌赫“你以为它们值得你赌上一切?周凛,别蠢了!”
最后那句话,像是冰层下的火山终于裂开一道口子,喷涌出炙热的情感。
那不是剧本上的台词,是张凌赫基于人物逻辑的即兴发挥。
江遇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偏离剧本的台词震住了,愣在原地。
瞳孔微微放大,那强撑的愤怒外壳出现裂痕,露出底下的慌乱和无措。
剧本里,他接下来应该继续反驳。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张凌赫,眼眶更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不堪。
一种无声的、却更具张力的崩溃。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导演紧紧盯着监视器,拳头攥着,没有喊停。
几秒令人窒息的对峙后,张凌赫先动了。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的激烈情绪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转过身,声音沙哑。
张凌赫“好,我不管。”
说完,他大步离开,训练室的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回响。
留下江遇临一个人站在原地,在屏幕的微光里,像一座被遗弃的雕像。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
“Cut!!!”导演的声音带着激动响起,“太好了!这条太好了!情绪爆点、节奏、即兴发挥!绝了!”
江遇临还蹲在地上没起来。
张凌赫已经推门回来了,快步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拍了拍他还在轻微发抖的肩膀。
张凌赫“没事吧?刚才我……”
他有点担心自己临场加的词和情绪太猛了。
江遇临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异常兴奋的光彩,一把抓住张凌赫的胳膊。
江遇临“凌赫哥!你刚才太帅了!那句‘别蠢了’!哇!直接给我吼懵了!但是好像效果还行?”
张凌赫看着他这活蹦乱跳还有空分析表演的样子,松了口气,无奈失笑。
张凌赫“效果不是还行,是很好。你后面的反应很真实,比原剧本的争吵更有层次。”
工作人员围上来递水递纸巾,氛围热烈地讨论着刚才那一条的精彩。
江遇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用纸巾胡乱擦了把脸,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看着屏幕里自己从暴怒到哑然再到崩溃的转变,他忍不住啧啧称奇。
江遇临“哇,原来我愣住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好像确实比硬吵更惨点。”
张凌赫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里两人碰撞出的火花,眼底也带着满意的光。
他抬手,很轻地按了一下江遇临的后颈。
张凌赫“嗯,你接住了,而且接得非常好。”
江遇临缩了下脖子,回头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点残存的属于周凛的阴郁被彻底冲散,全是属于江遇临的明亮和得意。
江遇临“那当然。”
他晃晃脑袋。
“也不看看我跟谁搭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