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坚六年,北焱国南下直击椽安,仅一天不到,这里便成了血尸遍布的鬼城。
“流血涂野草”不外如是。
等年少的泉清下山时,椽安事变已过了一个月半了。
“你都点了眼了怎么还不理我!”陶瞿追着泉清质问,而泉清却权当没这个人,直直向前走着。
陶瞿在桃花林中可以现身,去往别处身体却会成为灵体,为此泉清在陶瞿的威逼利诱下强行点了眼,求着泉清带着一起下山。然而,泉清并不是很想理他。
泉清只看到了眼下。
在他眼中,这里抬眼是荒芜,回头是饿殍。泉清的嘴紧闭着,心里不知道是种什么滋味,只觉得震撼与……悲伤。陶瞿见此,生生的从泉清身上抽出来打量着周围。
可桃花哪里见得这样的场景。陶瞿震惊的同时夹杂着好奇,他瞧见不远处有一颗桃树,底下有三个紧紧相拥的尸体:一对夫妻,还有一个看着只有五岁的小孩子。
他们骨瘦如柴,衣衫破破烂烂。但眼下的姿势,却让陶瞿感动:丈夫温柔的拥抱着棋子,慈爱的母亲抱着可爱的儿子。
陶瞿的心猛地动了一下。不知道什么心情,他突然伸出手想要看看那个孩子,却扒不开。两个大人的力道很大。
“这个孩子很有福气。”陶瞿垂眸,心情难以言喻,他抬头,这桃花树开得各位的茂盛。“淬了人血的桃花还和以前一样吗?”
陶瞿直直看着,这样的事情陶瞿第一次见,对他产生了很大的视觉冲击和情感冲击。“真好笑,我还以为人类不说无忧无虑,那也是活的潇潇洒洒。”
泉清来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那片桃林只有文人墨客多有照拂,普通人家哪有那样的精力?”
“为什么没有那样的精力?”
陶瞿问完就后悔了,一家三口,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普通人,他们尚且为明天的生死与生活发愁哪里去想什么潇洒与快活。
普通人的生活里磕磕绊绊,想要好好观赏路上的风景很难。
泉清没有说话,看了一眼他就走了。
许是恻隐之心吧,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尚且存活的小孩得到了泉清的援助。
小孩问,“哥哥你看见我娘了吗?我娘…,我找不见她了,我好像找不见她了……”
小孩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很害怕,更害怕他的母亲遭遇了不幸。他痛苦地哭着,时不时伴着干呕,泉清看着可怜,轻轻抚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孩,你想吃饼吗?”
孟令卿许是哭累了,朦朦胧胧的,他看着泉清,就像是看见娘亲嘴上说的那些神仙一样。孟令卿呆呆地看着泉清点了点头。
孟令卿的世界里没有了母亲,光亮便少了大半,幸运的是,第一个向他伸手的人没有恶意。
陶瞿看着可怜却也不想做些什么沾染世俗的事,在他看来,泉清也不应该这么做。
他们从小玩到大,一起挨过打受过罚,一起让整个桃花林和道观都鸡飞狗跳,一起谈过心,一起舞过剑,一起偷师父的饭,一起……
他们很要好,但陶瞿不染世俗,泉清不一定不会。
陶瞿不理解,也不尊重。
“我以为你会选择路过。”
“若人人都路过,那这个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敢想。”
“可是你选择和他有牵绊你怎么办?我们两的功法可是不能和任何世俗之事打交道的。”
“什么是世俗?”
“桃花林下皆世俗。”
泉清不知道怎么说了,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从世俗中来。”
“可你在修炼不是吗!你已经和原始的世俗不同了,你现在并不…”
“好了。再怎么修炼,我的出生不会变。而你,和我从开始就不同,所以我和你的道路注定有所不同。”
陶瞿不想和他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两人道路的缺裂,他认为泉清已经步入歧途,他想拉泉清走上正道,但是泉清说的话他确实认同。
“我不会干扰你。”陶瞿抱手胸前,哼了一声。
“那就多谢啦。”泉清很温柔的笑着对他说,就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