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组的半决赛在两天后。
秦星河这回提前做了准备。
他把沈渡那场比赛翻来覆去地回想了好几遍,又把原主记忆里关于左肩先沉的习惯翻出来,对着铜镜练了半宿的步法,硬生生把那个毛病扳了过来。
练完之后大腿上的伤口有点渗血,他重新敷了药,换了件深色的寝衣躺下,闭着眼还在脑子里模拟步法的走向。
第二天傍晚他去竹林看楼清梦练剑。少年照例练到天黑透,收剑的时候秦星河叫住了他。
“你丙组下一轮是谁?”
楼清梦把铁剑插回鞘中,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一个叫周砚的,筑基中期,使双刀的。”
秦星河“嗯”了一声,想了想说:“双刀的路数我不太熟,你自己看着办。”
楼清梦点了点头,把剑鞘挂在腰侧,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往竹林外走,秋末的夜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
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透出一小圈毛茸茸的光晕,照得竹影模模糊糊的。
走到竹林入口的时候楼清梦忽然停了步,偏头看着秦星河,安静了一息,开口:“师兄明天半决赛的对手,是秦峰主座下的另一个弟子,叫陆清临。”
秦星河愣了一下。
他还没看赛程表,楼清梦倒是先替他记着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陆清临……使什么的?”
“拳法。近身短打,没有兵器。”楼清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黑黢黢的竹径上,语气平平的,“他的特点是前三十招试探,一旦摸清对方路数就往死里打。师兄如果跟他打,别给他近身的机会。”
秦星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楼清梦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这话,转身往松风院的方向走了。
秦星河站在竹林入口目送他走远,把陆清临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转身回了清竹居。
第二天是个晴天。
秋末的太阳难得地露了脸,把演武场的青玉砖照得发亮。
秦星河走上场地的时候,对面站着一个精瘦的青年,穿着利落的玄色短打,袖口扎得很紧,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没拿兵器,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曲着,站姿像一棵扎了根的桩子。
陆清临,秦峰主座下弟子,筑基巅峰,以近身拳法见长。
裁判长老宣布开始的瞬间,陆清临就动了。
他的脚步极快,玄色的身影贴着青玉砖面滑过来,像一道贴着地面的暗影。
秦星河拔剑横挡,拂雪剑的剑身封住中路,陆清临却忽然矮身下潜,一记扫堂腿贴着地面扫过来。
秦星河纵身跃起,落地的时候陆清临的拳头已经追了上来,直取他胸口。
秦星河侧身避让,拂雪剑回削,陆清临缩手避开剑锋,脚步一转绕到了秦星河侧后方。
秦星河转身的速度慢了半拍,陆清临的肘击已经撞上了他的肩胛。
那一击力道不小,撞得秦星河往前踉跄了半步,肩胛骨一阵闷痛。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呼。
秦星河稳住身形,心里生气的骂道“艹,这人的近身太快了,我剑还没拔开他就贴上来了。原主这个金丹期的身法怎么在这种短打面前跟不上趟?”
他退开几步拉开距离,拂雪剑横在身前。陆清临没有追上来,站在对面活动了一下手腕,表情淡淡的。
秦星河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想起来楼清梦昨晚说的话“前三十招试探,摸清路数就往死里打。”
现在大概才过了十几招。
秦星河深吸了一口气,把剑势变了。
他不再试图跟陆清临拉开距离,而是把拂雪剑的剑光收短,剑尖朝下,手腕微沉,摆出一个近身防守的架势。
陆清临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再动,玄色的身影又贴了上来。
这一次他出拳的角度更刁钻,左拳虚晃,右拳带着灵压直取秦星河的肋下。
秦星河没有退,他往前迈了半步,拂雪剑由下往上撩起,剑光贴着陆清临的手臂擦过去。陆清临收拳退开,袖口被剑锋削掉了一小片。
两人交手了三十来招,陆清临的攻势越来越猛,拳风带起的灵压把秦星河的袖口吹得猎猎翻动。
但秦星河守得很稳,拂雪剑的短剑光在周身织出一层密不透风的防护,陆清临的拳头始终没能突破那道剑网。
四十招之后陆清临的呼吸开始乱了,脚步也不像方才那样干净利落。
秦星河看准了一个空档,拂雪剑猛然刺出,剑尖点向陆清临的胸口。
陆清临侧身避开,秦星河顺势跟进,剑身横转,剑脊拍在陆清临的肋侧。
那一击用了三分力道,陆清临被拍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捂住肋侧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大师兄,承让。”他抱拳认了输。
秦星河收剑回礼,走下场的时候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
他走回观礼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扫向外门弟子那片灰袍。
楼清梦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攥着铁剑,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楼清梦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打得不错”。
秦星河收回目光,把茶杯放下。他看着自己握着拂雪剑的手,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方才陆清临的拳风擦过去的。
肩胛骨那处被肘击撞过的地方也还在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思考着“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难缠。原书里门派大比哪有这么多高手,都是主角一个人出风头,其他人跟纸糊的一样。现在倒好,一个沈渡一个陆清临,打完了甲组还有乙组。”
他靠着椅背歇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了。
当天傍晚,秦星河照例往清竹居走。走到竹林入口的时候楼清梦从松林小径上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他走到秦星河面前,把食盒递过来,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息。
“师兄的肩膀没事吧?”
秦星河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一碗热汤、两块蒸糕、一碟酱萝卜。
他抬头看着楼清梦,笑了一下:“没事,皮糙肉厚。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肩膀疼?”
但是心里却在妈麻批“怎么有他妈酱萝卜呀……疼得要死,还给我吃shit”
楼清梦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师兄明天决赛。”
秦星河拎着食盒的手顿了一下。
他望着楼清梦,少年的目光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两个人站在竹林入口,暮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卷着枯叶在脚边沙沙地响。
“明天决赛,”楼清梦又说了一遍,声音平平静静的,“师兄别受伤。”
秦星河看着他,忽然觉得楼清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叮嘱,这一次像是……在提前心疼。
他把食盒拢紧了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也别受伤。”
楼清梦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秦星河站在竹林入口目送那道藏青色的背影隐进暮色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忽然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比昨天暖了一点。
他拎着食盒往清竹居走,脑子里转着明天的决赛。
甲组这边他是最后一个出线的,乙组那边楼清梦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头名。两个人的名字最终会出现在同一张决赛名单上。
原书里那一场,三招败北。
秦星河推开清竹居的门,把食盒搁在桌上。他坐下来,看着书架上那两瓶并排放着的小瓶子,碧绿的瓷瓶,琥珀的玉瓶,安安静静地立在月光里。
明天就是决赛了。
他坐在桌前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