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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组第二轮

大师兄:师弟我不是同啊!

楼清梦的第二场比赛在第二天下午。

秦星河上午没有比赛,但他还是起了个大早。他在清竹居里坐不住,翻了翻赛程表又放下,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推门出去了。

演武场上午的几场比赛没什么看头,他在观礼台上坐了一会儿就下来了,绕到演武场后面那条种满老松的石径上慢慢走。

秋末的松林里铺了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而无声。

日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筛出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晃。

秦星河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松下面停下来,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在过这两天比赛的细节。陈垣的剑法、那道擦破他脖子的冷锋、楼清梦看陈垣背影时那个安静的眼神。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风吹过来,松针簌簌地落了几根在他肩上,他抬手拂掉了。

午后丙组的比赛开始了。秦星河回到观礼台的时候,楼清梦已经站在青玉砖场地上了。

少年今日换了件藏青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脚都扎紧了,衬得身形利落干净。

铁剑出鞘握在手里,玄铁的窄长剑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泽。

他的对手裴元朗站在对面,一个高瘦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柄红缨枪,枪尖的寒光在日光里一闪一闪的。

裁判长老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裴元朗先动了。

他的枪势很猛,红缨在枪尖上炸开成一朵花,枪身抖出三道叠在一起的残影,朝楼清梦的胸口扎来。

楼清梦侧身避开第一枪,铁剑贴着枪杆滑过去,剑锋在枪杆上蹭出一串火星。

裴元朗收枪再刺,第二枪比第一枪更快,枪尖直奔楼清梦的肩头。

楼清梦没有退,他往前迈了半步,剑锋偏转,把枪尖的角度卸开,同时左手一翻

裴元朗的红缨枪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那柄枪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三丈外的青玉砖面。

裴元朗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楼清梦。

楼清梦已经收剑退开半步,抱拳行了一礼,表情平平静静的,连呼吸都没乱。

“承让。”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比上次更响的议论声。

秦星河坐在观礼台上,端着茶杯,面上是一片“果然如此”的淡然,心里想“又是五息!又是五息!他连灵力都没怎么催!这人到底藏了多少!”

他旁边那位长老侧过身来,压低了声音问他:“星河,这个外门弟子什么来头?剑法路数看着不像咱们剑宗正传。”

秦星河面不改色:“回长老,外门弟子楼清梦。入门三年,平时练剑极勤,资质不差。我观察了几个月,确实是棵好苗子。”

长老“嗯”了一声,目光在楼清梦身上多停了两息,然后收回了视线。

楼清梦走下场地的时候,目光越过前排观众的头顶,落在观礼台上的秦星河身上。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楼清梦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很快又移开了。

秦星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把茶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喉咙里的茶水好像比平时烫了一点。

丙组的比赛结束之后,秦星河从观礼台上下来。

他在演武场出口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想等楼清梦出来。

但外门弟子的散场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他在拐角站了一刻钟也没等到人,只好往松风院那边走。

走到半路,松林边的石径上,楼清梦正从另一条岔道上走过来。

他今日那身藏青劲装还没换下来,领口微微敞着,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他手里攥着那柄铁剑,青蛟皮的剑鞘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幽蓝的光。

看见秦星河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跟前。

“师兄在等我?”

“没有,”秦星河干咳了一声,“路过。”

楼清梦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但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弯。

两人并肩沿着石径往竹林方向走,午后的日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肩上铺了层斑驳的暖光。

松针铺满的路径踩上去软软的,偶尔有松果从枝头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落叶层里,滚到路边去。

“今天打得比上次还快。”秦星河说。

楼清梦“嗯”了一声:“裴元朗的枪法破绽太明显,中路直刺的时候右肩会先动一下,提前半息就能判断他要出哪个方向。”

秦星河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上场之前?”

“他前天的比赛,我在下面看了。”

秦星河愣了一下。楼清梦前天没比赛,他以为少年会趁机歇着,没想到他跑去看了对手的比赛。他想了想,又问:“你每场对手的比赛都看了?”

楼清梦点了点头,语气很平:“看了。丙组的比赛我基本都在。谁用什么兵器、什么路数、什么习惯,都记了一下。”

秦星河看着他安安静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师兄当得有点不称职。

他光顾着每天看楼清梦练剑了,楼清梦自己却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功课。

“行,”他拍了拍楼清梦的肩,“你这心思够细的。”

楼清梦被他拍得肩膀偏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走到竹林入口的时候楼清梦忽然停住脚步。

“师兄下一轮的对手是谁?”

秦星河掏出赛程表看了一眼:“甲组第三轮,对手是秦峰主座下的亲传弟子,姓沈,叫沈渡。筑基后期,但据说实战经验很丰富,经常下山做任务。”

楼清梦点了点头,目光在秦星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使什么兵器?”

“剑。怎么了?”

楼清梦摇了摇头,没接这话。他望着竹林深处被日光切成明暗两半的小路,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兄的比赛我每场都在看。”

秦星河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楼清梦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平平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所以师兄的对手我也在看。”

两个人站在竹林入口,午后的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地上的落叶照得金灿灿的。

秦星河看着楼清梦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他移开目光,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那你好好看。”

楼清梦“嗯”了一声,转身往松风院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偏过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对秦星河说:“师兄的比赛,我不会让师兄输的。”

秦星河愣在原地。

楼清梦说完就走了,藏青色的背影很快隐进了松林里,只剩秋末的风从竹叶间穿过,吹得他耳根那点热度迟迟散不下去。

他站在竹林入口好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系统,”他在心里小声喊,“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宿主可以自行解读。系统建议宿主考虑一种可能:主角在为宿主的比赛做情报准备。】

“情报准备?他一个外门弟子,能帮我准备什么情报?”

【系统认为宿主低估了主角的观察力。主角方才说的“不让师兄输”并非空话。他看的不只是自己的对手。】

秦星河站在竹林入口,午后的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楼清梦那句“我不会让师兄输的”。风从竹林深处吹出来,带着竹叶的干涩气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迈步往清竹居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原书里门派大比他的对手是楼清梦,三招败北。

但赛程表上甲组的路线,他跟楼清梦不在同一组,如果两人都一直赢下去,碰面只能在最后的决赛。

如果楼清梦一路赢到最后,他也要一路赢到最后,那场越级打脸的败仗才会在决赛上发生。但如果在那之前他输给了别人……

秦星河站在清竹居门口,忽然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了。

他推门进去,把赛程表摊在桌上看了两遍。甲组半区的对手名单上,沈渡之后还有两个名字,都不好对付。

乙组半区楼清梦那边的对手名单他扫了一眼,楼清梦如果正常发挥,进决赛没有悬念。

他坐在桌前看了很久,最后把赛程表折好收进抽屉里。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