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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风声里的清醒

大师兄:师弟我不是同啊!

秦星河回清竹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把楼清梦送回松风院的路上,少年走得有点晃,但步子还算稳。

秦星河把他送到梧桐树下,看着他进了院门,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清梦站在门内,靠着门框,半阖着眼,嘴角还是翘着那点弯弯的弧度,对他摆了摆手。

秦星河也摆了摆手,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晚风吹着竹林沙沙地响,头顶的竹叶被月光照出银灰色的轮廓,一片叠着一片,层层密密地铺向天际。

他仰头走了一段路,脖颈都有些酸了,才低下头来。

那坛竹叶青还剩了大半坛,楼清梦临走前让他带回来了,说师兄留着想喝的时候喝。

秦星河把酒坛子拎回清竹居,搁在屋角的矮桌上,酒封没完全塞紧,淡淡的酒香从坛口溢出来,弥漫了一整间屋子。

他躺在榻上,闻着那股竹叶青的醇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播放白天的画面——楼清梦歪在草地上,枕着手臂,脸颊泛着薄薄的酒红,睫毛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问他"师兄对别人也这么好吗"的时候,目光落在秦星河的脸上,比往常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是酒气熏的,是醉意散的,但那眼神像一小簇火苗,轻轻地燎了一下,痒得很。

秦星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

"系统,"他闷闷地开口,"我有点奇怪。"

【请宿主具体描述。】

"就是……我今天看他喝酒的时候,心跳快了那么两下。"

【宿主此前已汇报过。系统建议宿主关注此现象。】

"你说这正常吗?我看他喝酒的样子,觉得好看,就多看了一会儿,心跳快一点……也正常吧?"

【系统不掌握"看兄弟喝酒看心跳加速"的标准参考数据。建议宿主自行判断。】

秦星河把脸从被子里拔出来,望着房梁瞪了半天眼。

"算了算了不想了,"他抬手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的,"睡觉睡觉。明天还得去给他送那柄剑的剑鞘。"

新买的玄铁剑配的是普通木鞘,秦星河觉得配不上。

他打算明天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剑鞘材料,或者找人炼一柄更好的。

他合上眼。酒香还在屋里弥漫着。

第二天一早,秦星河被窗外的鸟叫吵醒了。

他睁开眼,愣了一瞬才彻底清醒过来。

翻身下榻,洗漱更衣,今日选了件月白的中衣外罩一层薄薄的鸦青色纱袍,那纱袍的面料细软得像笼了一层烟,走动的时候纱料会微微地飘起来,露出底下月白色的里衣。

腰间的束带是深灰色的,缀着一枚墨色的玉环,跟他霜白的肤色一衬,整个人清冷得像深秋的月亮。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襟的时候忽然想起昨天那个画面——楼清梦端起酒碗低头喝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衣领上,定住了两息。

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正常点秦星河,兄弟之间正常点。"

他出了门,先去任务堂转了一圈。

任务堂在主殿的东侧,是一栋三层的青砖楼阁,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上面贴满了各色任务的便签。

秦星河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弟子纷纷转头看他,有几个人连忙行礼,他一一颔首回了,径直走到炼器材料的柜台前。

柜台的执事弟子是个圆脸的小姑娘,看见大师兄来了,说话都有些结巴:"大、大师兄要什么材料?"

"有没有好一点的剑鞘料子?玄铁剑用的,要韧,还要轻,别太重。"

小姑娘翻了一通登记簿,说库房里剩了一块青蛟皮,是从南疆那边猎来的,韧性极好,做成剑鞘轻便而且不损刃口。

但需要等两天,因为要过一遍硝制工序才能成型。

秦星河说行,定了这块料子,留了灵石,说做好了直接送到清竹居来。

小姑娘连忙点头应下,红着脸把登记簿收好。

秦星河出了任务堂,正午的日光白晃晃地照在青石地面上,反出一层明晃晃的光。

他眯了眯眼往松风院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2

段评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吧

走到半路的竹林边上,他忽然停住了。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底下站着一个人。

楼清梦站在槐树的阴影里,背靠着树干,手里攥着一卷书,正低头翻看。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粗布袍子,头发束得比平时整齐了些,像是刚沐浴过,发尾还是半湿的,贴着后颈,颜色比干的时候深了几分。

秦星河还没开口,楼清梦就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秦星河身上,先是从头到脚慢慢地看了一眼,然后在秦星河的脸上停住。

秦星河注意到他今天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昨日的醉意,耳尖也是正常的肤色——酒已经完全醒了。

"师兄,"楼清梦合上书册,朝他走了两步,停在树影与日光的交界处,"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秦星河挠了挠头:"我猜的。你白天不是在竹林里就是去藏经阁。今天这个点你没去藏经阁,应该在竹林里。"

楼清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与恰到好处的腼腆,像是昨天的微醺和那句"师兄对别人也这么好吗"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从树影里走出来,日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师兄是来找我的?"

"嗯,跟你说明一下剑鞘的事。我在任务堂定了块青蛟皮,过两天做好了送你那儿去。你那玄铁剑配那破木鞘太寒碜了。"

楼清梦放下遮眼的手,日光直直地映进他眼底,让他的瞳孔收了一下。他看着秦星河,唇角弯着,但那个弯度比平日里浅了一点点。

"师兄,"他说,"你对我太好了。"

秦星河被这话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但楼清梦的眼神让他觉得好像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他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个笑:"你是我师弟嘛,不对你好对谁好。"

楼清梦没接话。他站在原地,日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脚边投了一团浓黑的影子。秦星河站在两步之外,跟他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光的间隙。

然后楼清梦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让他跨过了那段光的间隙,站到了秦星河的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不足一臂,秦星河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竹叶的清气。他比秦星河高了小半个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秦星河要微微仰起一点目光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楼清梦微微低头看着他。

"师兄,"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昨夜残留的沙哑——或者只是秦星河的错觉,"你以后对别人,也这样吗?"

这句话跟昨天那句几乎一样。但今天楼清梦没有喝酒,眼神清亮得像溪水底的石头。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秦星河能看见他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鸦青色纱袍、顶着满头日光、表情有点发愣的傻子。

秦星河感觉自己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

他上辈子伺候过的甲方,没有一个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甲方的眼神是评估的、挑剔的、居高临下的。楼清梦这个眼神不一样,那里面没有评估,没有挑剔,甚至没有原书里那个"一飞冲天的主角"该有的锋芒和野心。那里面就只是……看着他。

只是看着他。干干净净地看着他。像他看溪水、看竹叶、看游记里那些会发光的南疆藤蔓一样,单纯地、专注地、不掺杂质地看了过来。

秦星河的心跳忽然快了。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地上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干巴巴地说:"对别人……那也得看是谁。一般人我才不这样。"

楼清梦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秦星河躲闪的侧脸,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根上。

"那就好。"楼清梦轻轻地说。

然后他往后撤了半步,回到那个正常的、礼貌的、师弟与师兄之间的距离。

他重新笑了一下,温温和和地开口:"那剑鞘做好了师兄来找我。"

秦星河飞快地点了点头:"嗯,好。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鸦青色的纱袍在风中展开又收拢,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深色叶子。

他走出去很远之后才敢停下脚步,扶着一棵竹子喘了两口气。

心跳还在那儿砰砰地跳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雀在扑腾翅膀。

"系统,"他在心里喊,声音有点抖,"刚才他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系统检测到宿主体征:心率升高、面色泛红、瞳孔轻微扩大。情绪状态:紧张。建议宿主自我分析原因。】

"你帮我分析一下!"

【系统不具备情感分析功能。但系统建议宿主注意:主角今晨未饮酒,情绪状态清醒。他的提问与行为均非酒后失言。】

秦星河靠着竹子慢慢滑下去,坐在满地枯叶上。

竹林沙沙地响。风从竹叶的缝隙里穿过来,凉丝丝地贴着他的脸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完蛋了,"他小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对兄弟有点不对劲了。"

【宿主要求系统记录此句吗?】

"不要!你别记——你给我删掉!!"

【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