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秦星河回到自己住的清竹居,门一关,整个人就瘫在了榻上。
他仰面躺着,盯着房顶的横梁,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系统那个2%的提示还在视野角落里挂着,淡淡的金色,像一颗刚发芽的小苗。
"嘿嘿嘿。"他忍不住出声了。
2%了。才两天,就2%了。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是30%,半年就能满格。
到时候楼清梦把他当亲师兄看待,门派大比的时候肯定不好意思下重手打他,最多意思意思过两招,他的金丹保住了,小师妹也不会跑,魔道黑化什么的统统不存在,他就能安安心心在这个修仙世界当他的大师兄,每天喝喝茶打打坐,活到大结局。
完美。
秦星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上辈子当牛做马,这辈子抱对大腿就能躺平,老天爷总算开了一回眼。
他在榻上翻滚了两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翻身坐起来:"系统,楼清梦他平时住在哪儿?外门弟子的住处是什么样的?"
【外门弟子居所位于半山腰的松风院,八人一间的通铺,条件较为简陋。宿主是否要改善主角的居住环境?建议循序渐进,避免引起他人怀疑。】
秦星河想了想,八人通铺,那确实挺挤的。
不过他刚跟楼清梦搭上线,现在就给人换房子未免太刻意了。
他秦星河虽然傻白甜,但还没傻到那个份上。再说了,原书里楼清梦就是在这种环境里熬了三年,越熬越狠,最后一飞冲天——搞不好那八人间通铺就是他的新手村练蛊场,天天跟人挤着睡反而磨出了心性。
"算了,先不搞那么大动静。"秦星河重新躺回去,"明天先送点实用的,剑穗怎么样?我看他那柄铁剑光秃秃的,连个剑穗都没挂。"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送剑穗是否过于……亲近?】
"亲近才涨好感度啊,"秦星河理直气壮,"你不懂,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从这些小东西开始的。我以前在公司,跟同事搞好关系全靠带零食分奶茶送小礼物。剑穗就等于奶茶。"
【……宿主逻辑自洽。系统不干涉。】
秦星河满意了,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剑穗。
原主秦星河作为玄苍剑宗大师兄,好东西确实不少。
衣柜一打开,光是道袍就挂了一整排,月白、霜灰、竹青、鸦青、雪青,各种青色系按照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是上好的天蚕冰丝织成,袖口领口绣着银线暗纹的云雷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腰带更是精致,除了标配的玄色玉带之外还有几根嵌着灵珠的锦缎束带,珠子的颜色配着道袍的色调来,一丝不苟。
秦星河挨个摸了摸,啧啧称奇。
上辈子他衣柜里统共就五件衬衫三件T恤两条牛仔裤,轮着穿到起球都舍不得扔。
现在好了,光道袍就够他穿一个月不带重样的。
可惜,这些东西全是原主的。
他自己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秦星河摸了摸其中一件月白道袍的袖口,触感滑得像流水,忽然有点心虚。
也不知道原主的魂魄去哪儿了,是转世投胎了还是消散了。他占了人家的身体,顶了人家的身份,甚至还要顶着人家的脸去讨好那个将来会杀了他的师弟。
"系统,原主他……"
【原主秦星河在原剧情中本就命运既定。宿主穿越后,他的意识已与宿主的灵魂融合,某种意义上,宿主就是他,他就是宿主。】
秦星河愣了一会儿,低下头扯了扯袖口。
那算了。既然现在他就是秦星河,那就好好活着。
他把找剑穗的事重新提上日程,翻到柜子最底层,果然翻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条剑穗。
珊瑚珠的、青玉坠的、银丝编的、玄铁刻字的,个个做工精细,灵气氤氲。原主好像也不太戴这些,估计都是旁人送的,攒了一匣子也没动过。
秦星河挑了一条最简单的:墨蓝色丝绦编的穗子,底下坠着一颗通透的白玉小珠,简简单单,不张扬,配楼清梦那柄磨得发亮的铁剑应该刚好。
他把剑穗揣进袖子里,心满意足地躺回去,闭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秦星河就醒了。窗外云海翻着灰蓝色的光,几缕晨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把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清竹居建在后山一片竹林的深处,推开窗就能看见竹叶上挂着露珠,风一吹,满林子的竹叶沙沙响,空气里全是清冽的草木香。
秦星河站在窗边深呼吸了好几口。
上辈子他住在城中村十五平的出租屋里,窗外是隔壁楼的空调外机和晾着的内衣袜子。
现在拉开窗帘就是山是云是竹林,这日子值了。
他换好衣裳,今天特意选了件竹青色的道袍,外罩一层半透的月白纱衣,腰间束一条银丝编的锦带,灵珠嵌在正中央,幽幽泛着青色的光。
袖口的银线云纹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模样。
秦星河对着铜镜照了照,忍不住又"嘿嘿"了两声。
"这也太好看了。"
【宿主,请控制面部表情。铜镜不会记录,但路过的人会。】
秦星河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把脸板回来。镜子里的人瞬间从"傻乐"切换成"清冷",眉眼疏淡,下颌微收,周身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仙气。
"完美。"他满意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1
抱大腿躺平太会了吧
去松风院的路他昨天已经踩过点了,从后山穿竹林,下三百多级青石阶,绕过演武场,再沿着山涧走一段就到了。
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散,石阶上湿漉漉的,青苔从石缝里长出来,踩上去软绵绵的。山涧的水声哗哗的,偶尔有灵鹤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沉闷而悠远。
秦星河走得心情舒畅,差点哼出歌来。但半路上他看见两个外门弟子从旁边岔道拐出来,赶紧把嘴边的调子咽回去,改成一派气定神闲的从容步伐。
两个弟子看见是他,慌忙行礼:"大师兄早。"
秦星河微微颔首,嘴角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早。你们这是去晨练?"
"是,去演武场,今日林师叔要考校剑法。"
"那便去吧,莫要迟了。"
两个弟子受宠若惊地应了,快步走了。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们小声嘀咕:"大师兄今天跟我说话了。""他还对我笑了。""我感觉今天练剑能多撑两炷香。"
秦星河背对着他们,嘴角又开始压不住了。
嘿嘿嘿。
他走到松风院的时候,正赶上外门弟子用早膳的时辰。
院子门口的梧桐树下摆了几张长桌,几十个灰袍少年端着碗排队盛粥,热腾腾的白气混着米香飘出来。
秦星河站在院门外的石径上,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楼清梦。
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正想找人问问,忽然听见身后的梧桐树上传来一个声音。
"大师兄。"
秦星河转头。
楼清梦坐在梧桐树最高的那根横枝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膝边搁着那柄铁剑。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身碎金。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简单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见秦星河转头看他,他合上书册,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无声无息,像一只收翅的鹤。
"楼师弟,"秦星河仰头看他的时候还在想,这小子从哪儿搞来的书,原书里好像也没写他多爱看书,"你怎么在上面待着?不去吃早膳?"
楼清梦摇了摇头,朝他走过来,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不太饿。大师兄怎么一大早来松风院了?"
秦星河把袖子里那条剑穗摸出来,递到他面前。
"昨晚上翻了翻柜子,找出来这个,放着也是落灰。我看你那柄铁剑少条穗子,这根颜色跟你挺搭的,拿去挂上吧。"
楼清梦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那条墨蓝剑穗,白玉小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一点温润的光。
他没有立刻接,抬起眼看秦星河,目光清清淡淡的,像山涧的水。
"大师兄,这太贵重了。"
跟昨天说灵茶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台词。
秦星河早有准备,直接把剑穗塞进他手心里:"贵重什么呀,就是一穗子,搁我那儿也是落灰的命。你挂剑上还能派上用场。"
楼清梦的指尖收拢,把剑穗攥进掌心。
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秦星河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耳尖又泛起了一点薄红。
秦星河内心:嘿嘿嘿,又纯情了,又害羞了,太可爱了。
"多谢大师兄。"楼清梦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我……回去就挂上。"
"行了行了,赶紧去吃早膳,别跟我客气。"秦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熟门熟路地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实在没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楼清梦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剑穗。晨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颗白玉珠子,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抬起眼,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目光穿过薄薄的晨雾,直直落在秦星河还没来得及转回去的脸上。
秦星河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脸转回去。
我的妈呀,被抓包了。
他加快脚步往竹林里走,心跳砰砰砰的,耳根烫得厉害。完蛋了完蛋了,他肯定看见我偷看了,会不会觉得这个大师兄很奇怪?好感度会不会掉?
他走得飞快,竹叶擦着肩膀簌簌地响,一直钻进竹林深处才敢停下来,扶着竹子喘气。
"系统,好感度掉了吗?"
【当前攻略进度:3%。】
【宿主,主角正在观察你的背影。】
秦星河愣住:"观察?"
【主角目送宿主进入竹林,持续二十息。情绪反馈为正面。有轻微愉悦波动。】
秦星河眨了眨眼,慢慢顺着竹子滑坐下去,坐在满地落叶上,对着面前一根翠绿的竹子开始傻笑。
"嘿嘿嘿……"
三米之外的竹丛后面,一道灰袍身影静静站着,指间捻着一条墨蓝的剑穗,白玉珠子在日光里一转一转的。
楼清梦听着竹林深处传来那串压都压不住的傻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低头把剑穗系在铁剑上,打了一个结实漂亮的结。
"猫捉老鼠,"他低声自语,拿指腹抚了抚那颗白玉珠子,"也要给老鼠跑几步的余地,对不对?"
竹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回答他。
楼清梦把铁剑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走了。
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