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夜,静谧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吞噬在无边的黑暗中。檐角悬挂的宫灯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摇摆不定,将她的影子拉扯得愈发细长、扭曲,宛若一抹从幽冥中游离而出的鬼魅。魏嬿婉一袭灰蓝色的宫装,素净得几近黯淡,唯有一支银簪点缀发间,泛着冷冽的微光。她整个人隐匿在夜色里,如同一道无声掠过的暗影,既不起眼,却令人无法忽视那隐约透出的寒意。
殿内,如懿的呼吸平稳而悠长,那是一种养尊处优的贵人特有的安眠气息,绵软得仿佛与世无争。魏嬿婉却立于寝殿外的回廊阴影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锐利的痛感如针刺般蔓延至全身。她咬紧牙关,任由这疼痛将自己从任何可能的恍惚中拉回她不能昏沉,也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松懈,唯有清醒,才能面对眼前这一切。
钟粹宫偏殿宁芳阁中,婉贵人正焦急的等着,直到听见窗边那三长一短的暗号,她才真正的安心下来,让贴身宫女宁心将嬿婉请了进来。
她深深吸入一口凉意刺骨的夜风,初春的寒意顺着领口侵袭而入,令她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她伫立片刻,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要将它的轮廓烙印在心底。随后,她毅然转身,如同一滴水珠滑入无垠的海洋,无声无息地隐没在翊坤宫侧门的阴影中。她屏息凝神,避开巡夜太监的脚步声,凭借着对宫道曲折走向的记忆,在微弱的月光下疾步穿行。此刻的紫禁城已卸下了白日的庄严面具,露出它冷峻而压抑的另一面,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静谧中却透着隐隐的威胁。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钟粹宫的深邃夜色中。
陈婉茵(婉贵人)阿嬿,委屈你了,在嘉嫔手底下忍气吞声了这么久,不过些许忍耐也是值得的,有皇后在面前护着你,我们的些许谋划也能顺利进行下去。
魏嬿婉阿茵,万不可掉以轻心,那纯嫔不是好相与的
陈婉茵(婉贵人)阿嬿,纯嫔的那些本事,无非也就是冷嘲热讽吧,她又没有一儿半女,不足为虑
魏嬿婉阿菌,你心里有数变好,我不便久留,便先回去了
然而嬿婉浑然不觉她的身后有个尾巴,将她与婉菌的谋算听得一清二楚。
启祥宫内,金玉妍端坐于铜镜之前,手中执一柄细腻温润的象牙梳,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每一次梳齿划过发丝,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珍重。她那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乌黑亮丽,映衬着她略显冷艳的容颜。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丽心匆匆步入殿内,神色间夹杂着几分急切与不安,向她细细禀告了钟粹宫偏殿中听闻的一切。
金玉妍(嘉嫔)本宫就知道那个贱人会有动作,没想到本宫竟无声中也成为她的棋子,她想稳坐钓鱼台本宫偏不让,丽心明儿请安后将这封信交给纯嫔身边的可心,让她知道偏店里住着的那位婉贵人是如何与世无争,万一哪天算计了她的主子,那可就不好了。
丽心:主子放心,奴婢与可心有几分交情,为了自己的主子,她自然愿意做咱们手上的刀。
金玉妍的目光从梳妆台上的首饰扫过直到看见那绒花做得倒是精细,粉嫩的丝线染得娇艳欲滴,像极了二月里刚开的桃花。
金玉妍(嘉嫔)这只绒花倒也衬你,丽心,你办事得力,本宫都看在心里,这只绒花便赏你了。
丽心:奴婢谢主子恩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