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间有什么东西能超脱正常认知范围内,周九良其实是不信的。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认为一切不可解释的虚无不过是一些人杜撰出来骗些什么的手段,可是置身其中,亲手触碰到那些镜花水月时,谁又能保证,清醒克制地从其中走过呢?
1939年,春。
一切不过是再简单俗套的故事,那年贩卖香辛料的华国商人意外邂逅了当时歌厅里顶有名的头牌,对方艺名“白牡丹”,裙下之臣数不胜数。
周九良觉得自己代入了富商的视角,他看着自己的手握住对方的玉镯,羊脂白玉冰凉细腻的触感比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现存货色还要好。
看着对方烫的卷卷的波浪似的头发,似乎能说出话来的、柔情蜜意的眼眸,胭脂红润似的嘴唇,还有包裹在旗袍下丰腴的肉体,富商对白牡丹一见倾心,从此展开了热烈追求。
如果说两人相爱时像一场甜梦,那么醒来的片刻,就会发觉嘴里的蜜糖变成了砒霜,富商是花了重金替白牡丹赎身,不顾旁人流言,明媒正娶地把她迎回了家里。
可是日子一长,新鲜感褪去,曾经许诺的话就成了禁锢。他开始厌弃逐渐人老珠黄的头牌,频繁外出去寻找新的刺激。
若是冷处理还算好的,可是新抬进门的姨太心比天高,想坐当家主母的位置,于是跟头牌频繁对上。
最后结局自然凄惨,一代新人换旧人,唯独头牌跳井那天外面下了纷纷扬扬的雪。宅子外边儿高高地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头牌就这样死的悄无声息,还是第二天早上佣人打水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尸体。
对方曾经问过富商,你爱我,是一生一世的吗?
其实当时她已经赚够了钱,准备回乡下过安稳日子。城里好归好,也像是飘零在水岸的无根莲,她心里不安。
记得当时富商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愿妾生荷塘上,郎当做波浪,生生世世不相忘。
“周先生,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头牌嫁给他的那夜,把这句话藏进杯中,分明是答应好了,可是他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对方香消玉殒的时候,也不过是心中微微颤抖片刻,随即便安排下人把她寻处对方随意安葬,觉得心里没有辜负夫妻的恩德,以至于后来……
“九良?你没事儿吧?还有意识吗?”

周九良费力地抬起眼皮,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有些阴暗,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不一会儿,身下颠簸的急救车就一路送进医院,四周景色不断变换,旁边跟着跑动的分明是脸色焦急的裴安:
“你们今天可真是……真是太巧了,张九龄晕倒了,你也晕了,这叫怎么回事儿呢!”

裴安背着斜挎包,心里吐槽——本来周九良说得好好的,结果突然直着眼睛愣住了,下一秒就不省人事地瘫倒在座位上,可把她吓坏了,赶紧打了120跟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