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三次换墨，三次失败。那本鎏金婚书摊在玉案上，朱砂绘就的同心咒依旧鲜亮，却连一丝像样的墨迹都未曾沾染，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试图缔结姻缘的痕迹都彻底隔绝。殿内的仙乐早已停了，众仙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目光像带着重量的针，在霜花与夜神之间来回穿梭，既有好奇，又有探究。天后端坐在侧位，凤眸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显然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

天帝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他抬手拂过婚书表面，指尖触及的地方，同心咒泛起微弱的红光，却转瞬即逝。他沉沉地看向霜花，眸中带着审视与一丝困惑：“这婚书乃天界灵犀所制，受天道约束，寻常仙力根本无法干预。如今三次落笔不成，莫非真是你二人缘分未到，连天道都不愿成全？”

夜神润玉站在一旁，墨色的衣袖下，指尖悄然松开了几分。他本就对这桩自幼定下的婚约满心抗拒，心中早有所属，原以为今日这婚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却未料她遇上婚书难签的怪事。此刻听天帝提及 “天道”，他眸色微动，心中的抵触渐渐被深深的疑惑取代。他与霜花的婚约，难道真的违背了天命？他看向霜花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从前那个活泼灵动不谙世事的小仙子，今日竟沉静得像换了个人，这般反差，让他愈发捉摸不透。

霜花缓缓放下手中的灵犀笔，笔杆上萦绕的仙气渐渐散去。她垂眸看着那本干净得刺眼的婚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解 —— 她明明已经决定遵循上神誓言，不再违逆天道与火神纠缠，她已经认定夜神才是她安稳一生的依靠，但为何连一纸婚书都签不下来？难道还要继续前世的情劫？难道因为前世错了一次，今生天道便不肯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染上恰到好处的失落与茫然，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透着一丝顺从：“天帝陛下，许是锦觅福薄，终究配不上夜神殿下……” 她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既然缘分未到，锦觅不敢强求。只是今日晋仙不成，婚约又难缔结，锦觅心中实在惶恐，想着不如留在天界修行一段时日。一来可精进仙术，不辜负水神爹爹的教诲；二来也想多沾沾天界的灵气，或许日后便能消弭这不合之兆，也能时常向夜神殿下请教，增进彼此情谊，全了长辈们的心意。”

这番话既给了天帝台阶，又暗合了她 “培养感情” 的初衷，连水神都暗自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谢天帝成全小女的心愿。”

天帝见状，脸色稍缓，颔首道：“也罢，你既有这份向学之心，便留在天界修行吧。润玉，往后锦觅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你多费心指点。”

“遵旨。” 润玉拱手应下，目光再次落在霜花身上，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认识的小葡萄可是做不到这么周全的安排，可若是锦觅换了人，那么水神和长芳主为何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