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听见了杜鹃啼啭的声音,聂明玦揉了揉眉心,睁开了眼睛。
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聂明玦心情愉悦许多,也不细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溪边散起步来。走了几盏茶的功夫,在一颗柳树下瞧见了一个瘦弱的少年。
聂明玦看着少年眼熟,便停下了脚步,细细端详起来。
少年挽着衣袖,一双手泡在水里,用力搓洗着衣物。
“阿瑶,真是辛苦你了。”突然出现的另一名少年聂明玦倒是认出了,是蓝曦臣,只是没带着抹额,衣物也显然不合身。
“蓝公子,你怎么出来了?”洗衣的少年仰起头,笑得灿烂。聂明玦瞪大了眼,这张脸也很是熟悉,毕竟是他的三弟,只是这副质朴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是模糊了。
“让你清洗我的衣物,本就十分过意不去,怎可让你独自出来?”
金光瑶挪了挪,继续道:“我倒不是很想帮你,只是这些衣物昂贵,你那手劲这么大,都给你洗坏了。”
蓝曦臣不好意思地坐下,诺诺道:“真是十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好啦,逗你的,反正也要洗很多,又不差你这一两件。”
少年耸了耸肩,鼻尖冒着细细的汗珠。蓝曦臣叹道:“阿瑶这样的人,待在这里真是暴殄天物。”
金光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也只有你这么想啦!”蓝曦臣抿了抿嘴,认真地说着:“许多年后,天下定会有一个备受瞩目的孟瑶。”
金光瑶揉搓着衣袖:“那就借你吉言了!”
聂明玦看着两人,突然想起三人初次同见的光景。
那时候金光瑶还是叫作孟瑶。三人初次见面,孟瑶就笑吟吟地看着曦臣:“泽芜君,我们见过的。”
当时聂明玦不曾知晓两人有过这样的经历,蓝曦臣称为是“不堪回首之事”。原来是蓝曦臣独自携书外逃,才结识了孟瑶。
难怪蓝曦臣一直对自己身边一个副手称赞有加,也难怪,三人能在蓝曦臣的撮合下结为兄弟。
聂明玦还在想着,又不知不觉走进了一间密室,三面铁墙,陈设简单,唯有木案上的东西让人看了脚底发麻。
金光瑶仿佛看不见聂明玦似的,越过了聂明玦就走到木案边,抱起了桌上的人头。
“今日怀桑还在寻你,我看了不忍。”
金光瑶自顾自地说着,将人头抱在了怀里,聂明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项上人头被揉进了别人怀中,很是诡异。
“你从前总是怕怀桑没法料理家事, 怕他诸事不顺。”
“可他在你的安魂礼上,还是很周全的。”金光瑶叹了口气,继续道:“如松日渐长大了,我这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聂明玦不由得皱了皱眉,原来他也是有子嗣的。
正想着,身后响起了一道惊愕的声音:“大哥?”
眼前怀抱人头的金光瑶化成粉末散去,聂明玦转身,看到了一头散发的金光瑶。
“大哥……”金光瑶眼里满是错愕:“你怎么会在这儿?”
聂明玦左右看了看,确认是对着自己说了,开口回道:“我也不知道,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金光瑶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苦笑一声:“大概是被你吸入梦里了。”
聂明玦皱着眉:“你死了?”
金光瑶怔了怔,点点头。
“看来我们都不是活得长久的人。”聂明玦抱着手,寻了个板凳坐下。金光瑶笑了笑,也坐了下来。
“我是拼了命也没能活下去,最后还和大哥作了个伴儿。”
聂明玦有些疑惑:“和我作什么伴儿?”
金光瑶凝住了,自嘲地摇摇头:“两个死人做伴,自然是葬在了一起,不过,我们俩那不叫葬。”
看聂明玦还想再问,金光瑶摆了摆手:“我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