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少女发现身边多了一位男人，他时常在远处望着，就那样默默的看着自己。

她很疑惑，因为她不认识对方，也不清楚对方是谁。

更有趣的是，似乎别人都对这个男人视若无睹。

少女给这个男人起名叫做观察者，开始关注对方出现的地方。

当她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男人就在街道的彼端，远远的望着，时不时投来几个关注的眼神。

少女想要去对方的身边，询问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遥远的望着自己。

但是当她刚要去寻找的时候，少女的朋友出现了，一阵寒暄之中，少女只得陪着朋友去商店中闲逛，而那位观察者依旧在远处观瞧。

少女回了家，那名观察者就站在庄园的外面。

她叫来了管家，询问附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员，管家摇了摇头，说这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少女望着远处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对方到底是谁？

到底为了什么而这样做？

最重要的，为什么除了自己谁都看不到他。

在漫长的生活中，少女尝试了很多方法。

每当她想要接近对方的时候，总会发生些事情，就像是为了阻止她而强行发生的一样。

更重要的是，没人能看见对方，这也限制了少女的说辞。

如果直接说那里有个男人，总让人觉得像是得了什么精神上的疾病。

少女让仆从和管家去接触，尝试让他们去触碰那名男人。

但是很怪异，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他。

没人会在意这一点，除了少女。

每当少女尝试让其他人接近男人的时候，他总会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疑惑少女这样做的目的，但是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对方的观察，他依旧远远的站着，不曾离开。

就这样过了两年，少女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观察者的存在。

即便是国家中最为强大的法师也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去在意。

对方似乎只是在观察，虽然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是习惯了就好。

少女曾在尝试与对方交流，她曾经大喊大叫着想要传达给对方一些东西，但是对方依旧只是紧皱着眉头。

好像在思考，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少女进入了学院，开始在学院里进修。

男人依旧在远处看着，欣赏她每天的生活。

学院的日子过的很乱，乱到少女有些无法应对。

自己的未婚夫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丫头抢走，想要动用一些手段去挽回，最后却没有任何作用。

反倒是自身被扣上了陷害的帽子，身边的友人开始背叛。

他们全都站在了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那边，就像是被施了精神魔法一样。

她拼命的想要挽回，想要把自己曾经的生活找回来，最后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阴暗的地牢里，少女蜷缩在角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清楚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她看着站在牢房外的男人，自嘲的笑了笑。

“观察我，很有趣么？”

她说着，缓步走到了牢房边。

她觉得这是她离男人最近的时候了。

“很好玩么？看我这样悲惨。”

男人皱了皱眉头，依旧没有说话。

“哦，真要命，我告诉你，我要夺回我的一切。那个野丫头，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丫头一定会被我打败的，我一定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男人依旧在皱眉，少女看到对方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

一阵鼓掌声打断了对方，少女转头去看声音的来源。

当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男人已经移到了走廊的尽头，似乎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一阵释然的感觉。

似乎对方并不认为自己在与他说话？

但是少女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些了，来的人是个黑魔法师，看中了少女的潜力，要收少女为徒。

少女之后便追随着法师学习，一点点积累着力量。

这是一条艰苦的道路，主要原因是因为她的老师是个疯子。

在痛苦的训练中，男人站在身旁。

在苦难的磨砺中，男人站在身旁。

在死亡的危机中，男人站在身旁。

她开始和对方开玩笑，开始不停的自言自语来说话。

因为男人认真的听着，所以少女不觉得寂寞。

因为有人在看着她，在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少女忽然有所释然了，她觉得自己不必要再夺回一切了。

虽然这个不断观察着自己的男人仿佛只是一个心理安慰，但是，却好过了那些抛弃她的人。

虽然少女还是想要复仇的，不过，不必要夺回什么，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少女想让那些人感到后悔，仅此而已。

然而，她毁灭了一切。

她本意不是如此的，本想着只是吓唬他们的。

但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所有的一切化为了虚无。

少女蹲坐在废墟上，男人站在废墟下。

她已经习惯了，她忽然觉得，只有自己和男人，也不是不行。

在这么多年之中，只剩下他一直在身边陪伴。

少女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是很明显，有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她。

她艰难的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男人悲凉的目光中，少女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她意识到了什么，她得到一条信息，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无力回天。

即便如此，她拼命张大了嘴，让那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只希望，面前的这个男人可以听见。

……

男人打开了一本买了很久的书，讲的是一个反派千金复仇的故事。

书写的不错，只是里面的主角时常有些脱线。

那感觉像是，在与他交流？

或者说些正常的说法，作者让女主打破了第四面墙。

其实男人并不讨厌这种做法，只是这样过于频繁了，导致有些情节看的人云里雾里。

不过既然买回来了，就要读完，这是男人的信条。

一开始的确会有些不适，但是缓慢的阅读让男人找到了乐趣。

女主很有趣，很真实。

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被描写出来的存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男人觉得命运不公，他想不通为什么要对少女这样残忍，即便很多剧情的安排十分精彩。

但是从少女的角度看来，那都是些突兀发生的事情，打乱了本来平静的生活。

男人起了同情心，但是他没办法改变。

毕竟这是本小说，一切要听作者的安排。

打破墙壁的举动在书的后面似乎愈演愈烈，少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似乎都在与自己交流。

这让男人很是惊讶，作者的写作功底很深厚，男人这样想着。

事情的进展和男人想的相似，却更加残酷。

那些残忍的事情一点点侵蚀着少女的精神，而少女却只是说了句:

“有你在真好。”

男人心动了，即便这不是对自己说的。

就这样翻到了最后。

旅程达到了尽头，男人有些不舍，但是书本的长度终归是有限的。

坐在废墟上的少女俯视一切，本应是个平静的结局，却加了句不明所以的话语。

“我不想死。”

很怪，当少女摧毁了一切，又有什么可以杀死对方呢？

男人合上了书本，上网搜索有关的书评。

却发现根本没有这句话。

男人有些惊讶，他又顺着记忆搜索了一些片段，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像是自己的冥想，根本不存在这些情节。

自己买到了盗版？

男人这样想着，再次翻开了书本。

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让男人发懵，书本结尾的那句话消失了，就像是，不曾存在过。

他继续向前翻，很多片段都不对，很多地方都不对。

男人翻到了开头，似乎只有这里是一致的。

他思考了许久，忽然有了个怪异的想法。

他合上了书本，再一次从头开始。

……

少女站在街头，身旁的一切都像当初那样。

她看着远处，因为那里站着一位男人，正默默的注视着一切。

……

男人拿着书本，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那样愚蠢，以至于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但他还是做了，他张口对着书本说话了。

“你好。”

不知何时，那个男人站在了少女的面前。

“你好。”

少女微笑着回答。

男人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书本，原本的文字变成了一片空白。

书页上只剩下简短的描写，在热闹的大街上，一个男人走向了少女，和对方问好。

……

“我这辈子，真好呀。”

少女坐在男人的身旁。

“所以你还记得上次的事情？”

“模模糊糊吧。”

“这样呢。”

“所以，书页快要用完了么？”

少女问着。

男人没有回答。

“没关系的，你可以从头再来一遍。”

“可是。”

“没事的。”

少女用双手捧着男人的面庞，展露着灿烂的微笑。

“只要还能遇见你，我不介意的。”

……

在少女模糊的记忆中，男人从中年变成了老年。

直到最后，两鬓斑白。

少女也想变老，但是书本的长度并不允许。

“今天也在病床上躺着么？”

“没办法，人老了。”

少女抚摸着对方粗糙的手，即便对方不会有感知。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么？”

“应该吧，也已经足够久了。”

沉默。

“那么，我要走了哦。”

老人微笑着。

少女不知道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只能，无声的沉默。

“遇见你，真好。”

老人望着眼前的夕阳，感叹着。

“还有呢？”

“最后告别的时候，说这句话会不会不太好？”

“不，我想要听。”

老人沉默了片刻。

“这把年纪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总觉得那样的羞耻，好像这是年轻人的特权一样。”

老人整了整衣领，直视着眼前的少女。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两人相拥，书本被合上。

……

老人死在了病床上，手里握着书本。

据说自从老人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打开那本书，最后，在家人的要求下，书本和老人一起被推进了火炉。

……

少女站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她眺望着远处，却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真，寂寞呢。”

少女这样说着。

忽然，一双手从她身后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来找你了。”

男人的声音从少女的背后响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