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踏着食堂飘来的最后一缕饭菜香回到教室时,离午休铃响还有几分钟。教室里像撒了把豆子,桌椅摩擦的吱呀声、后排男生压低的笑闹声、前排女生翻书的沙沙声搅在一起,织成一张松松垮垮的杂音网。刘耀文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和马嘉祺勾着胳膊往操场走,经过宋亚轩桌前时,带起一阵风,卷着点阳光晒热的青草气。
宋亚轩的视线跟着那阵风飘到窗外,教学楼挡得严实,只能看见操场方向的香樟树顶在风里摇晃,连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都被墙挡得虚虚浮浮。他慢慢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划着圈,忽然就想起贺峻霖了。
以前这个时候,贺峻霖总会扒着他的桌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吐槽食堂的番茄炒蛋太酸,炫耀自己刚投进的三分球,或者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颗糖,非要塞进他嘴里。那声音吵得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可现在没了那阵聒噪,耳根子突然空得发慌。他掏出手机瞥了眼,微信里还停留在早上贺峻霖发来的 “我同桌居然怕虫子哈哈”,后面跟着一串狂笑的表情包。隔着屏幕的热闹,终究抵不上转头就能看见对方挤眉弄眼的鲜活。不知道那家伙没了自己听他唠叨,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忽然愣神呢?
“叮铃 ——” 午休铃像块投入水面的石头,瞬间敲散了教室里的杂音。几乎是铃声落地的同时,刘耀文和马嘉祺一前一后跨进了教室。刘耀文走在前面,校服外套早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领口被汗水浸得有点透,贴在结实的肩颈线上。小麦色的胳膊肌肉线条分明,是常年打球练出来的流畅弧度,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起伏。
他在宋亚轩旁边坐下时,带进来一股热烘烘的气浪,混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像刚从晒透的篮球场捞出来似的。宋亚轩这才看清,他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脖颈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刘耀文随手从桌肚里抽了张纸巾,三两下擦过脸,又拧开桌角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瓶身被他捏得 “咔” 地响了声,喝完反手一捏,塑料瓶瘪成个不规则的团,手腕轻扬,精准地投进了教室后排的垃圾桶,连抛物线都带着股利落劲儿。
宋亚轩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浅影,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像看见精彩进球时的那种,纯粹又直接。他忽然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出声时尾音带着点刚从思绪里抽离的微哑:“同桌。”
刘耀文闻声扭过头,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淌,他没立刻擦,只是微微挑眉,眼里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慵懒,还有几分明显的探寻,像是在问 “怎么了”。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脸,把那道清晰的下颌线描得更分明了些。
宋亚轩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侧过去,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打湿的发梢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耀文。” 刘耀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像是被这迟来的问候逗笑了,声音里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却依旧沉稳,“耀眼的耀,文武的文。”
宋亚轩跟着念了一遍,尾音轻轻往上扬:“刘耀文……” 像是在舌尖滚了圈,把这三个字的笔画都尝了遍。
“嗯。” 刘耀文应了声,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秒,才转回去,慢悠悠地从桌肚里摸出纸巾,重新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教室里的风扇还在转,把他身上的热气一点点卷走,也卷走了刚才那阵短暂的沉默,留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踩着蝉鸣的尾巴响起时,宋亚轩还在对着桌角的校徽发呆。刚从办公室领来的校徽边缘还带着金属的冷意,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 “江宁中学” 四个字,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极轻的 “叩叩” 声,是刘耀文用指尖敲了敲他的课本,视线落在扉页空白处,“物理老师爱提问新同学,这页的电路图提前看两眼。”
宋亚轩抬眼时,正撞见刘耀文转回头的侧脸。阳光从他耳后掠过,把那截白皙的脖颈染成暖金色,连带着刚才那句提醒都像是裹了层夏阳的温度。他弯了弯眼,指尖迅速划过课本上的电路图,果然在几分钟后被物理老师点了名。
“宋亚轩同学,来讲讲这个串联电路的故障分析。”
讲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时,宋亚轩倒没慌,只是站起时不小心带歪了椅子,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他盯着黑板上复杂的电路图,刚要开口,忽然听见身旁传来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看 L2,电流表示数不变。”
是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扇的 “哗哗” 声里,却精准地钻进他耳朵。宋亚轩心里微动,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逻辑清晰得让老师都点了点头:“不错,刚转来就能跟上进度,坐下吧。”
坐下时,他悄悄往刘耀文那边偏了偏头,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谢了啊,同桌。”
刘耀文正在写题的笔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个小小的墨点。他没转头,只淡淡 “嗯” 了声,却在几秒后,把自己的物理笔记往两人中间推了推,笔记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连老师常考的陷阱题都画了星号,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宋亚轩盯着那本笔记,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页,忽然觉得这闷热的下午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课后的十分钟总是过得飞快。马嘉祺抱着篮球从后门探进头,喊刘耀文下节体育课一起占场,目光扫到宋亚轩时,笑着挥了挥手:“亚轩也来啊?我们班缺个替补。”
宋亚轩还没应声,就看见刘耀文已经收拾好了桌面,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眼神落在他身上:“会打吗?”
“以前在八中偶尔玩。” 宋亚轩抓了抓书包带,想起以前和贺峻霖在操场瞎跑的日子,眼底亮了亮,“不过打得一般。”
“没事,凑个数。” 刘耀文说完,率先往门外走。宋亚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色校裤包裹着笔直的腿,走路时肩背挺得很直,却不显得僵硬,像株迎着风的白杨树。
操场上的阳光比教室里更烈,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都带着股热烘烘的味道。刘耀文很快加入了男生们的队伍,他运球时动作流畅,指尖灵活地控制着篮球,一个转身就避开了对方的防守,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唰” 地一声落进篮筐。
宋亚轩靠在看台边,手里捏着瓶冰镇矿泉水,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刘耀文转。他发现刘耀文打球时和做题时完全不同,做题时沉稳得像潭静水,打球时却带着股少年人的锐劲儿,额前的汗滴落在球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反而多了几分鲜活的野气。
“小心!”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宋亚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篮球朝着他的方向飞过来。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却没等来预期的撞击,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篮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轻轻一翻,就把球扔回了场内。
是刘耀文。
他跑过来时,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淌,呼吸带着点急促,却先伸手碰了碰宋亚轩的胳膊:“没事吧?”
“没事,谢……” 宋亚轩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刘耀文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颊,那里沾了点刚才风吹过来的灰尘。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宋亚轩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夏阳还要烫一点。
刘耀文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逾矩,收回手时耳尖微微泛红,转而把手里的篮球递给他:“来试试?”
宋亚轩愣了愣,接过篮球。篮球的表面还带着刘耀文的体温,有点烫。他走到三分线外,回忆着以前和贺峻霖打球的姿势,屈膝、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居然也稳稳地落进了篮筐。
“可以啊亚轩!” 丁程鑫在场上喊了一声,“深藏不露啊!”
宋亚轩回头时,正好看见刘耀文站在不远处,嘴角勾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像被阳光晒化的糖,甜得很隐晦。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朝着刘耀文挥了挥:“再来一局?”
体育课结束时,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刘耀文把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递过来:“晚上会凉,披着。”
宋亚轩接过外套,上面还带着刘耀文的味道,混着阳光和洗衣粉的清香。他披在身上,刚好盖住半个胳膊,有点大,却很暖和。
“对了,” 刘耀文忽然开口,脚步慢了些,“明天要穿校服,班主任早上说过。”
宋亚轩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在办公室领了校服,差点忘了穿。他笑着点头:“谢了,不然明天肯定要被老师说。”
回到教室后,宋亚轩掏出手机,给贺峻霖发了条消息:“新同桌人挺好的,会做题,打球也厉害。”
没过几秒,贺峻霖就回了消息,后面跟着一串吃醋的表情包:“什么嘛!比我还厉害?下次我去江宁找你,跟他比一场!”
宋亚轩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旁边的刘耀文正在整理笔记,听见他的笑声,抬眼看了过来:“笑什么?”
“没什么,” 宋亚轩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刘耀文,眼底还带着笑意,“就是觉得,江宁中学好像也没那么难适应。”
刘耀文的笔尖顿了顿,抬头时,窗外的夕阳刚好落在他眼底,漾开点温柔的光。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初夏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拂过少年们的发梢。宋亚轩看着身旁认真写题的刘耀文,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变得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