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若打定主意,开口也无用。
不多时,地上已经很黑了。
又一阵风袭来,比方才更激烈,吹乱她的发髻,撩起拖迤的裙阑。
满园枝丫横飞,尘土往西下奔走。
露思泰然自若的端起茶盅,拎着茶盖拨弄着里头的茶水。
一个电闪当头而过,白亮亮的雨紧跟着落下来。
茶盅里面开始泛起点点涟漪,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被豆大的雨滴砸的茶水飞溅。
刘宇宁见状,赶紧撑开油纸伞遮在她头顶。
就这须臾,他已被浇个半透。
露思端着茶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淡声道。

拿开。
刘宇宁一愕,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公主...........

我叫你拿开!
她抬脸看他,低声轻叱,满面决绝之色。
迟疑半晌,刘宇宁抿起薄唇,颤抖着将油纸伞收起。
几乎是收伞的同时,露思全身都已湿透,冰凉浸在肌肤上,竟有些说不出的畅快。
她在雨中饮茶,然而已经不知是茶,还是天降的甘露。
风势愈加猛烈,暴雨如注,砸在地上溅起一尺多高的水花。
满园绿树丹花摇曳,渐渐氤氲在漫天的水雾之中。
露思将 茶盅放在高几上,灼灼的眸光透过雨帘,直直看向范溏的寝房。
仿佛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后,也有一双眼睛同时在凝视着她。
好在初夏的雨来势汹汹,去的也快,很快天光再现。
西边的苍穹飘散着大片的橙红云霞,薄如烟雾。
清香的泥土气息传来,树叶也比平时更加鲜绿,清新净透,让人心旷神怡。
露思拂去脸上的雨水,妆也随之花了。
起身的时候,发髻和衣裳上的雨水蜿蜒而下,一滴一滴,久久不能停歇。
刘宇宁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身强体健,淋个雨没事,可公主呢?
他忽然有点后悔,不该任她瞎作。
露思拖着湿衣往前走了几步,略显苍白的脸上浮出温和的笑意。

夫子,已到傍晚,我先行告退了,您多保重身体。
说完,她朝寝房长揖。
刘宇宁赶上前搀住她,右手拎起她沉坠的衣角。
二人踅身后,寝房的门被人打开了,声如洪钟的声音随之响起,是她期盼已久的声音。

【范溏】: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冒失,成何体统?
范溏一袭青色深衣站在门口,脊背微驼,圆脸上是花白的胡须,神色无奈道。

【范溏】:你们俩,先去把衣裳患了
露思徐徐回身,对他粲然一笑。

您终于肯见我了。

【范溏】:哎..........
范溏只是叹气,示意侍从带着他们去换干衣,自个儿背着手进屋,只不过这一次没再把门关上。
范溏有三子一女,女儿虽已出嫁,但在娘家还留有不少衣物。
府里的婢女为其找出未穿戴过的,替露思换上,腰身虽不合适,材质也不是上品,但好歹干爽舒适,她已经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