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寒凉的嗓音如海底冰封千尺的寒冰,冷冽得令人心颤。
云菲低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体两侧,浅色的青筋微露,身子轻轻发颤,长睫轻敛,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落下来。
她歇斯底里,把坐在一旁浑然不觉的徐静姝一把拉起,不顾一切的大喊:“那你要的人是谁!她吗?”
徐静姝被这么突然的奋力一拽,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云菲的力气很大,细长的指甲嵌进小手臂里,尽管隔着长袖,依然令人吃痛。
徐静姝试着挣了挣,却没挣开,眉间蹙的很深。
楚攸宁手疾眼快地一手扶住徐静姝的腰,帮她稳住身形,一手攥住云菲的手腕,逼迫她松开拽着徐静姝手臂的手,长睫冷冻如霜,寒的刺骨渗人,“放手。”
云菲要强,不服输地瞪着楚攸宁,手上的力道仍没减轻。三人就这么对峙站着。
隔壁桌的人也被这儿的动静吸引来了目光,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一时间偌大的包厢静了下来,只有屏幕上的画面闪动,唱着十分不应景的喜庆音乐。
楚攸宁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没有丝毫的留情,云菲腕间剧痛,绝望的指尖一软,松开了徐静姝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落败的笑出声来,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要的却是她……”
楚攸宁迅速将徐静姝揽到自己身
后,护犊之意明显,转而锐利地看向笑得癫疯的云菲,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我要谁从来与你无关。”
话说完便牵起徐静姝的手,俯腰拿起她的包,垂眸歉意地看了眼苏慕远,“阿远,抱歉,我们先走了,下次找机会再跟你赔罪。”
对眼前激烈一幕看呆眼的苏慕远吞了吞口水,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先去吧,这里交给我。”
楚攸宁轻轻颔首,便把人带走了。
留下一室人的惊叹。白希连连摇头,她家这傻姑娘,这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哟,话都没吭一声就被大灰狼带走了,恐怕今晚就要被吞的骨头都不剩喽。
苏慕远拍拍腿上的灰尘,长叹一口气,今晚这事有一半是因他而起,不得不站起身开始善后,尽管字里行间还是那副没正经的模样:“咳,在座的各位都是朋友,今晚发生的事情希望不要外传,吞进肚子里即可。等到真能喝喜酒的那天,自然少不了分大家一杯羹哈哈。”
众人马上应承,与苏慕远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其中的规矩:“一定一
定。”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热闹,苏慕远这才看向一身狼狈、站着一动不动的云菲,无奈地摇摇头走近,语重心长,把长者的姿态体现的淋漓尽致:“我一会打电话给司机,让他送你回家,回去好好休息,这一页咱就算翻过去了。反正这儿的人大多与你都不相识,脸丢了也就算了,明天过后还是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云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脸倔强,“不用了,我自己回家。”
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苏慕远吃力不讨好,耸了耸肩,又回到沙发上坐着与众人玩耍起来。
出了JK广场,两人也没打车也没坐公交,就沿着路旁的街道走。
原本牵着的手早就松开了,徐静姝小心翼翼地跟在斜后方,中规中矩地走路,抬眸观察着楚攸宁的脸色。
他的薄唇抿得紧紧的,连着下骸骨呈现出一个冷傲的弧度。
被一个不喜欢的女生强行当众表白,最后弄得不欢而散,尤其对方还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应该很不好受吧。徐静姝斟酌着语句,说的很慢:“我看她……刚刚哭得挺伤心的,我们就这么走了没关系吗?”
楚攸宁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侧身直面她,漆黑如墨的眼神暗的没有一丝温度,交错着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失望有无奈……
徐静姝仰头回视他,第一次被他用这样冰冷的目光注视,心中莫名揪得有些难受,很不是滋味。小小地抠了一下裙边的缝,出卖了她的紧张。
许久,楚攸宁长叹了口气,很是挫败,视线依然紧锁着她,眼睫垂的
低低的,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声音很沉:“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流泪会让我在意,你应该知道她是谁。”
徐静姝的心空了一拍,愣怔开口:“楚攸宁,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眸光错愕了一瞬,眼色更深了,敛声道:“是。”
徐静姝踌躇了一会儿,缓步走上前,环上他的腰,将脸轻轻贴上他的胸膛。
察觉到他身上的一丝僵硬,又默默往他怀里埋了埋,闷声道:“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楚攸宁的瞳孔不可抑制的放大,似有无数流光闪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徐静姝龟缩着,没骨气抬头看他,“知道。”
今夜的她是有些冲动和放纵,也不知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有错,现如今心跳快的不可思议。一想到日后要打破一个人的平静现状,甚至有些惴惴不安和害怕。
定是今晚的夜色太美,又或是眼前人的诱惑难挡,她就这么鬼迷心窍
的说出来了。没有空闲思考过多,甚至不曾考虑将来会面对什么,就遵循着他带给她的日复一日的点点心动,义无反顾地做出了决定。
楚攸宁倏地笑出声来,低沉的声音很是悦耳,落在心尖,绽开成花。
“我以为我还要追你很久。”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压进自己的怀里,打趣道。
俯身埋进她的秀发里,摩挲了两下,蓦地蹙了蹙眉,“头发怎么一股烧烤味?”
徐静姝瞬间炸毛,猛的将他推开,闷声不吭往前走,有些羞恼,“滚。”
可不吗,一晚上大鱼大肉的,还吃了这么多烧烤,她自己都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油烟气。
“走慢点。”
楚攸宁的声音里碎着笑,从背后传来,到了她耳里似乎变了味,有丝揶揄之意。
重重的哼了一声,像是故意给某人听的,顾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楚攸宁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保持在三米开外的距离,冲她招了招手,张开手臂,“乖,过来,给我抱抱。”
徐静姝脚步一顿,斜眼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嘴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痞笑,双眸带水含着脉脉深情。
没出息地抿了抿嘴,撇开脸不看他,身体则是诚实地张开双手,坐等某人自己来抱。
楚攸宁宠溺一笑,把她揽到自己怀里,鼻尖在她脑袋上蹭了蹭,憋着笑,故意道,“其实挺香的。”
徐静姝又气又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腰,“再说不给你抱了!”
安全回到家,徐静姝这才后知后觉的为自己今晚的主动感到难为情起来。
尤其是脑海里闪过某人调笑她头发上有烧烤味的画面,就忍不住羞愧地扑到床上打几个滚。但转念想到这一身连她本人都要皱两下眉的油烟味,默默放弃了在床上扑腾的想法。最后双手捂脸在床上忸怩了一会儿,这才乖乖收拾衣服去浴室洗漱。
兴奋一夜的后果就是导致血液倒流加快,姨妈提前一周光临。再加上晚上喝冰吃辣,变得前所未有的疼痛难忍。
后来索性便疼的睡不着了,抱着肚子蜷在床上,直冒冷汗。几近凌晨四五点,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正中午十二点的太阳,小腹的坠痛感依然强烈。挣扎了一会儿,跑去厕所换了一张卫生巾,继续瘫在床上躺尸。
在她半醒半睡之际,手机铃声不期然地响起来。困倦地抬手在床头柜摸索了半天,半眯着眼划开接听键,“喂。”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鼻音和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边讶异的停顿了一瞬,“还在睡觉?”
“嗯。”徐静姝吸了吸鼻子,拖长了音,有点撒娇的意味。
楚攸宁抬手看了看手表,挑眉失笑,“早饭都没吃?”
“嗯,薛姨今天有事没来。”
他蹙眉,已经过了地铁安检又转身出来,“过半小时下楼,我一会儿来找你。”
徐静姝温温吞吞地“噢”了一声。挂完电话,把手机扔到枕边,裹着被子滚了一圈,转眼就忘了方才发生何事,蒙头继续睡觉。
楚攸宁就近去了一家粥店,买了份青菜瘦肉小粥和两样小菜,又往西杉花园走回去。
路过门卫处,边上的白色奥迪车鸣笛鸣了两声,楚攸宁侧眸望去。
顾言趴在后面的车窗上冲他招手,小脸很是兴奋,“哥哥!”
紧接着顾棉摇下车窗,露出带着墨镜的下半边脸,红唇轻启轻合:“不是说去学校吗?怎么又回来了?”
楚攸宁也没料到中途会遇上小姨,不自然地扫了眼别处,“有东西落在家里了,等下再去。”
顾棉挑了挑眉,墨镜下的凤眼微眯,扫过他手上提的源粥记的包装盒,却没有拆穿,“要我送你去学校吗?”
“不用,我自己坐车去。”
顾棉也没强求,“行,那我带阿言出去了。”说着稍微偏了偏头,对后车窗的顾言道,“阿言,跟哥哥说再见。”顾言元气满满,扬起大大的笑脸,“哥哥再见!”
楚攸宁敷衍地答应了一声,看着车开远,轻舒了口气。
顾棉启动车,开上马路,看着后视镜上坐在后面玩魔方的儿子,脸上突然露出笑眯眯的狡猾微笑,“阿言,你知道哥哥有什么同学也住在小区里吗?”
顾言闻言偏头拄着下巴思考,灵光一现,“有啊!小姝姐姐就是哥哥的同学!”
“哦?”顾棉像是只嗅到腥味的猫,
嘴角扬起一个饶有趣味的弧度,装作不在意,轻描淡写地问道,“是哪个小姝姐姐?”
“就是哥哥喜欢的那个小姝姐姐啊!之前你和爹地出去旅游,我和哥哥一直都是在小姝姐姐家吃饭的呢!”顾言话不经脑,全部吐了出来。
本还有些炫耀的语气,在想到楚攸宁之前同他嘱咐不准告诉别人时顿时弱了下去。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默默心虚地抱着魔方爬到角落降低存在感。顾棉被自家的傻儿子逗笑了,转念一想,笑得更深了,她本以为自家的冰山面瘫小侄子会孤独终老呢,没想到现实这么给力,现在便有了意中人,还是一个小区,日后拜访起来倒是方便……楚攸宁站在徐静姝家楼下打到第五个电话,对面才接通。
“哪位?”嘟囔声中带着不小的起床气,不耐烦极了。
楚攸宁又好气又好笑道:“又睡着了?”
“嗯……”懒倦的应声,迷糊中不知今夕何朝。
“懒猪还不起床吗,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听着耳边传来隐着点点笑意的清浅嗓音,徐静姝瞬间清明了许多,一个激灵的翻起身,火急火燎地掀开被子,懊恼道:“抱歉,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你等等,我马上下来。”
“不着急,慢慢来,我不会跑掉的。”
每个字轻柔的从唇边缓缓吐出,岑岑笑意中浮着丝丝浓浓的宠溺。
徐静姝微赧,脸颊上浮现朵朵红云,慌乱地踢踏着拖鞋,踉踉跄跄从椅背上取了件外套,匆匆跑下楼。
推开玄关处的大门,就看到白色栅栏后向阳而立的楚攸宁,他的手边还举着电话,听到门开的动静抬眸望来,幽邃而沉敛。秋日暖而不燥的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就这么随意一站,便是霞姿月韵,宛若天人,遗世美好。
楚攸宁看到她,把手机收回兜里,抬手冲她招了招。
徐静姝深呼吸了两下,理了理披在身上的针织外套,慢吞吞踱去。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见面,有些不自在和说不出的难为情。楚攸宁张开空着的那只手,扬了扬下巴,等待宠幸的意味明显,“过来,抱抱。”
徐静姝别扭地摸了摸脖子,磨磨蹭蹭,但还是听话地依了过去。
楚攸宁软玉贴怀,垂眸浅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本来就没有打理乱糟糟的头发此时乱的更甚了。
似是想到什么,低头嗅了嗅,调侃道:“嗯,洗头了?”
徐静姝窘,气急一把将他推开,结结巴巴道:“那……那不然呢?”
因为气愤,眼角红红的,噙着薄薄的水雾,像只恼羞成怒的松鼠。
而某人像是不知适可而止为何意,向她逼近了一步,双眸相对,继续道:“昨晚可是因为我,兴奋地睡不着?”
徐静姝嘴巴张了张,凝噎。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太激动,导致姨妈提前光顾,所以折腾一夜没睡着吧……
再看看某人,神清气爽,如沐春风,像个没事人似的。
两相对比,越发衬得自己凄凉,心中不平衡,嘴硬地反将一军:“那你呢?睡得很好很安稳?”
楚攸宁坦然耸肩:“没,一直想你来着。”
猝不及防的大实话令徐静姝呛了呛,耳尖倏地红了几分。
这……这个人怎么说话老是没个正经……
楚攸宁没再逗她,把手上的粥盒塞进她怀里,理了理她鬓角的发,别到耳朵后,指腹在她耳根处缱绻地摩挲:“班主任找我有事,要现在去学校一趟,下午没办法陪你一起上学了。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我买了点粥,清淡了些但应该合你胃口,吃完再午睡休息。到时候我会打电话叫你起床,不用担心睡过头……”
絮絮叨叨的嘱咐完一大堆话,楚攸宁这才准备动身离开,瞥见她针织衫里头就一条单薄的睡裙,露出半截白玉小腿,不放心道:“天气凉,晚上到学校上晚自习记得多穿点,知道吗?”
徐静姝吸吸鼻子,点头如捣蒜,“知道了,你快去吧。”
喝完粥,连着胃都暖暖的,腹部的抽痛感也随之舒缓了许多。
饱腹后困意再次袭来,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徐静姝睡得十分沉,一觉安稳无梦,醒来后人也变得精神了许多。
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半,还算早,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
拉开窗帘,外面却阴沉的像是傍晚六点的天,乌云密布,狂风乱作,刮得路边的树枝乱颤,仿佛下一秒便要降下倾盆大雨。
徐静姝想了想,开始收拾书包,希望在下雨前赶到学校。
然而天公不作美,她前脚才踏出门,豆大的雨点便哗哗直下,很快在地面囤起一个又一个的大水洼。
风刮得伞面都变了形,完全阻挡不住暴雨的侵袭,冰凉的雨点重重的刮到脸颊上,生疼,双眼迷蒙的看不清路面。
裤脚瞬间湿了大半,冷风顺着裤腿往上钻,冻的人瑟瑟发抖。徐静姝奋力撑着伞,指关节用力的青筋微露,举步维艰地朝地铁站走去。
手机在上衣口袋里嗡嗡直响,却无暇顾及。
直到走进了地铁通道入口,这才松了口气,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一边朝楼梯走去,一边掏出手机,回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
“外面雨下的很大,别坐地铁了,我一会儿给你叫个车,在小区外面等你。”
“啊……不用,我现在已经出来了,在地铁站。”徐静姝将书包放入安检的传送带上,又拿起背上,刷地铁卡进入。
楚攸宁蹙眉,“淋湿了吗?”
徐静姝低头打量了一下半湿的鞋子和校服裤子,“就……一点点。”
楚攸宁抿了抿唇,目光四处扫了扫,落在一旁林让手上拎着的黑色大伞上,“我一会儿去接你,站里面等我,别吹风。”
徐静姝乖乖应道:“噢。”林让和楚攸宁刚从行政楼回来,路上见天快要下雨,便去小卖部买了把伞,这不,刚进教学楼,大雨便如注而下。
某人打了半天的电话总算接通,这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林让揶揄地笑道:“怎么,要去接小女朋友?”
“嗯。”楚攸宁不甚在意轻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伸出掌心,“伞借我。”
林让嫌弃地啧了好几声,这像是向人借东西的语气吗,“新买的伞我丫自己都没用过,却要被你拿去泡妞,啧啧啧。”
楚攸宁唇角勾了勾,“你这是来自单身人士的赤裸裸的嫉妒。”
林让:“……”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将伞往他手里胡乱一塞,“走走走!瞧你那嘚瑟劲,简直没脸看!”
楚攸宁握了握伞柄,晃了一下,笑道:“谢了。”
林让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上继续走去,“谢个毛线球啊,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楚攸宁撑着长柄伞走过斑马线,远远隔着朦胧的水汽就看到站在透明篷下四处张望的人儿。
明明冻得要死,双手紧紧的环抱手臂,脚下片刻不停地跺着,发白的下唇被咬出一条淡淡的痕迹,却在看见他时兴奋地挥手。
楚攸宁迈大了步子疾速走近,水花在脚底溅起又落下,印下泥迹点点。
走近了人却站在外侧,为她挡住乱风刮进的雨点。抬手理了理她额角湿成一簇一簇的秀发,低沉的声音中有抹不易察觉的不悦:“不是让你在里面等我吗?”
徐静姝嘴唇动了动,委屈地嗫嚅:“下面人太多了,我怕你找不到我。”
楚攸宁无意擦过她的脸颊,凉的没什么温度,用掌心捂了捂,“冷吗?”
徐静姝皱了皱鼻子,方才不说还没什么感觉,现下一提醒顿时觉得冷飕飕的,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冷。”
楚攸宁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单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抱紧我,我们先回学校。”
徐静姝踉踉跄跄地撞进一个温暖源,手上握着折叠伞的手紧了紧,还没说上一句“我自己有伞”,已经被人紧紧搂着走进了雨幕。
怕她淋湿,明明一米八的大高个,却硬是把伞撑得很低,伞面大半倾斜着,牢牢地护住她的身体不受风雨的侵袭。
徐静姝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揪着楚攸宁的衣角,轻轻发颤。
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她的耳朵就
贴在他的胸前……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马路上行人慌乱的脚步声,汽车暴躁的鸣笛声,狂风骤雨的呼啸声,通通都不见了。
唯有那强有力的“砰砰”心跳,穿过胸膛,穿过他那单薄的黑色卫衣,在她耳边此起彼伏的奏起,摄人心魂……
似是察觉到她思绪的不集中,楚攸宁将她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扣着她肩膀的掌心也紧了几分,“仔细看地面,别踩到水坑。”徐静姝眨眼回神,没等她应上一声“哦”,脚下之势已是无法收回,重重地踩进一处水坑。
“哗”的一声,雨水伴着泥点飞溅,光荣地落在两人的裤角上。
“……”
徐静姝羞愧,头往低处埋了埋,自己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不起……”
楚攸宁败了,把伞递到她手里,自己则走到她身前蹲下,“上来。”
徐静姝看着他宽厚的脊背发呆,愣怔开口:“啊?”
他没回头,只有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好好打伞,我背你。”
嗓音沉沉,如冬日暖阳。
徐静姝脚下略微迟疑,不知如何是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因为一直蹲着,发梢已被淋湿了不少。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屈服了下来,默默往前迈了一步,乖顺地贴上他的背。
楚攸宁直起身,在背上托了托,
继续沿着路边走,“伞举低一点,小心别被淋到。”
“嗯。”徐静姝听话依言而做,全身松懈了下来,冰凉的下巴软软地附在他的后颈,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蹭了蹭。
“别乱动。”楚攸宁的声音有些低哑,面不改色道,“痒。”苏慕远从私家车上下来,撑着伞没走两步,就看到前方跨世纪大型虐狗现场。
“靠,清中什么时候出了那么伤风败俗的人了,还有没有纲纪王法了?”
伞打的很低,除了能看清是一男的背一女的,其余脸什么的都被遮的严严实实,无懈可击。
不少走在校园大道的女生都目睹了这幕,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带着小小的艳羡和嫉妒。“哇——那个女生也太幸福了吧,男朋友对她那么好。”
“不知道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对情侣,看背影都很有气质啊。”
“唔,我也好想交个男朋友啊,下雨天都不用自己走路了。”
苏慕远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总觉得前面那对有点熟悉啊。
视线从上往下移,最后定格在那双被泥水污染的有些看不出来原本样貌的白鞋。
“噗。”
苏慕远没能忍住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我去……这,这不是阿宁吗?”
妈呀,这追妻速度六六六啊,本还担心KTV城发生的事儿会让两人不愉快,默默愧疚了好久。但谁知昨儿个大半夜的某人就含蓄委婉的昭告好友今后但凡单身人士派对都不约。现在倒好了,竟背人上学来了,啧啧啧,前途可期啊前途可期。
楚攸宁也知自己这个做法太过明目张胆,若被人瞧见了免不了多些口舌,于是背着徐静姝绕到后面那个比较偏僻的教学楼入口,这才把她放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因为天气原因,这个时间没几个人在,颇为冷清,倒也没引来大家特别的关注。
徐静姝舒了口气,在位置上坐下开始整理东西。书包被淋湿了大半,不过幸亏里面没放什么贵重的东西。
没等她把包里的文具掏出来,准备用纸巾擦拭一下,一件外套从天而降,盖到她的脑袋上,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视觉被掩盖的同时,嗅觉不约而同变得深刻起来,清新的薄荷味钻入四肢百骸,牵起心底的一丝悸动。
她愣怔地扯下衣服的一角,露出呆萌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衣服的主人。
“别发呆,快把湿外套换下来,先穿我的。”楚攸宁揉了揉她的脑袋,探身把她桌上的保温杯取走,“我去倒水。”
徐静姝侧头,只捕捉到他消失在后门的一小片黑色碎影,约摸是往茶水间走去了。
低头抚摸了一下手上柔软的布料,
绵绵的,暖暖的。
乖乖扒下自己身上穿着的制服外套,晾在椅背上,转而穿上楚攸宁的那件灰色运动服。
外套很大,衣摆垂到大腿一半的位置,松松垮垮,抬手晃了晃,一截袖口空荡荡的,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楚攸宁倒完热水进门,就看到这可爱的一幕,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把水杯放在桌上一角,心情颇好地拉了椅子靠近她坐下。
将她大咧咧敞开的领口拢了拢,然后低头把拉链缓缓拉上。抓起她的一只手,把袖子耐心地往上折,直到露出莹白的半截手腕。
“好了。”窗外的风声雨声依然狰狞咆哮,发出诡异的呼啸声,很是瘆人。
随着教室前方的时钟分针滴答转动,人影攒动,教室里的人很快满了。
一边埋怨着这鬼天气,一边用纸巾拧着半湿不干的衣角裤脚。
徐静姝小口地嘬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偶尔翻上一面书页,除了姨妈导致的小腹传来的负坠不适感,可以说是格外悠闲惬意了。
林让抱着厚厚一大叠试卷冲进教
室,“各科课代表到我这里领一下试卷,晚自习前发下去,大家晚上有空记得订正,明天上课老师要分析。月考的成绩我贴在公告栏上了,有空可以自己上来看。”
话音一落,就有许多人围堵着拥到公告栏处。林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群中钻出,拍拍胸口松了口气,走回座位。
将自己手上另存的一份成绩表拍到楚攸宁桌上,“宁神,你丫要不要再逆天一点,才转学没多久,就把我们清中土生土长的劳苦同志们全部都贬到泥土堆里去了。弄得我这个全校第二名都脸上无光,竟活生生被你拉了二十七分之多,怎个凄凉二字可了。”
楚攸宁瞥了眼分数,不甚在意,仿佛心中对一切都早有计较,轻笑了下,“凑合,就是你这个第二当的不合格了些。”
林让怒笑了,“怪我喽。”
楚攸宁眉眼笑意淡淡,没说话。
视线漫不经心地在排名上扫了一圈,最后在一行字上停顿了几秒,这才缓缓移开。林让单手拄着桌子,随意地向边上扫了眼,看到坐在一旁安静看书的某女,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夸张地叫了声,阴阳怪气道:“哟哟哟,徐静姝你这件外套不错嘛!哪买的?我也想买件穿穿。就是……这款式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
说着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玩味的目光在她和楚攸宁身上打转,尽是玩味,“而且……你穿上是不是大了点啊!”
徐静姝窘,被拆穿后脸颊烫烫的,像是烧起来似的,无措地看了眼楚攸宁。
楚攸宁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引来林让的垂眸注意,薄唇轻启,淡淡道:“她脸皮薄,别逗她。”
林让忍俊不禁,举双手投降,毫不知收敛为何物:“是是是,小的错了,是小的得罪大嫂了!”
徐静姝:“……”
楚攸宁挑眉,眸中有微光一闪而逝,似是对这个称呼甚是满意。
“咳,我上去去看一下成绩。”徐静姝站起身,趁林让还没开口继续调侃下去之前,先行溜到前面的公告栏。“哎,我这里还有一份啊,上去人挤人的做什么?”林让在后面叫道。
徐静姝没理,钻进人群。
一直以来她都对自己的学习状态很是满意,因此对成绩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和在意,基本只要维持现状就让她很是满意了。
不过既然上来了,那还是看了再回去吧。
踮着脚视线先是落在第一排的名字上。
年级排名那栏写着一个鲜亮的数字“1”,各科几近满分,完美的不像话。
她笑了笑,视线下移,在中下左右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嗯,班级排名进步了两名,满分150的数学成绩拿了92……
成绩出来,总是几家欢喜几家忧,班级里一共就四十来人,又都是些天之骄子,免不了比来比去的。
“宁神真是不给旁人留一点余地啊,除了语文,其他单科都是年级第一,这也太妖孽了。”
“话说回来,这次语文单科的第一是谁啊,我们班的吗?”
“不知道,找找看。”那人顺着手指往下看,“不过每次语文第一不是我们班的徐静姝就是十班的白希,倒也没什么可值得稀奇的了。”
徐静姝听到自己不知何时被牵扯到话题中心,默默从人群中退出来,无意于在这种场合应承。
适时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大家心中有再多的话也不得不先收回嘴边,各归各位。
明亮的教室灯光下,只有各科课代表还在来回走动分发试卷。
徐静姝理了理手上一叠的答题卷,还差最后一门数学的。
这时,头顶的灯光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她诧异抬头。看到是数学课代表后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谁知等了半天,后者迟迟不将卷子递给她。
仰头不解问道:“怎么了吗?”
林昭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徐静姝那双湿漉漉的瞳眸,手上只剩下最后一张卷子,姓名那栏写着娟秀的字体,俨然是徐静姝的。
捏着答题卷的手纠结犹豫了少许,最后还是败给了心底塌陷的那一角。
一脸郑重地把卷子平整放到她桌
上,声音很轻却很沉稳,还带着少许稚气:“数学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啊?”徐静姝意外了一瞬,按道理来说她和林昭平日的交集并不深,还没有亲近到可以互问题目的程度,不过人家既然开口了,也来不及及多想,礼貌地点了点头,“哦,好,谢谢你。”
“嗯!”林昭没想到她会首肯,心间的一块大石也跟着落下,回座位时的脚步都轻快愉悦了许多。
林昭是跳级生,比班上的大多数人都小了将近两岁,因为是老幺,再加上长相十分秀气稚嫩,格外受老师和同学的照顾,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班宠了。
终究是小男孩子心性,脸上的喜悦一点都掩藏不住,飞扬的眉宇间就差写上开心二字昭告天下了。
徐静姝耸耸肩,不解他的开心从何而来,低头订正试卷。
暗自将这对话听入耳里的楚攸宁眸色深了深,托着下巴看向林昭背影的眼神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浑然不觉的徐静姝兀自翻看错题,
逮到粗心大意写错的直接用红笔改过来,着实不会的便在题头做个记号。
一节课的时间还没过去,小腹的阵痛像是不让她如意似的,又开始作妖起来。
连喝两小杯热水,一点都压不住腹中的抽疼感。
徐静姝还是头一次在经期这么受折腾,从前除了会有些没精神和乏力之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症状。
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趴着休息一会儿,希望能有所好转。然而,这注定是个不安生的夜晚。
陆陆续续的有人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教室的后门开了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外面的雨还在下,冷风飕飕地钻入。
徐静姝的裤腿本就还没干透,此时感到更冷了,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默默贴着墙壁,缩成一团。
楚攸宁蹙眉,凝着徐静姝的背影沉默。
这闷闷不乐的症状跟上次订正不出数学作业时一模一样。
这次月考她的用功他都看在了眼里,最后数学只得了个及格的分数,怕是个不小的打击。
嘶,按道理来说看了我给她准备的考点攻略,这次的卷子拿120应该是稳的才对。所以说,果然是我的教法出了问题吗……
为难地扯了扯嘴角,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时间很快挨到了下课,徐静姝马上去了趟洗手间,起身时刻意把外套往下拉了拉,并留意了一下椅面,唯恐姨妈血漏到裤子上丢人现眼。
洗手间里排队的女生很多,磨了好长一会儿才轮到她,回到教室时课间已经过了大半。
还没等她在位置上把屁股坐热,无数的糖果忽然从天而降,荧光纸的
包装在灯光下散发流光溢彩,如绚烂的彩虹一般,透出淡淡的清新果香,像是一场盛大的糖果雨。
徐静姝不可思议地抬头,只瞥到某人一闪而逝的修长手指。
“没有棒棒糖了,这个可以吗?”楚攸宁捏了捏她的耳垂,很快又把手插回裤兜里,声音有点微喘。
想到之前她送他的棒棒糖,心底应该是喜欢的。于是就在方才这短短几分钟里,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小卖部买了这么一大把糖果。
徐静姝又惊又喜,抓了几颗在手上爱不释手,“怎么……突然……”
他勾了勾唇,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慵懒而散漫,“想逗你开心,喜欢吗?”
漫不经心的诱惑最为致命。
徐静姝的指尖在掌心蠕动了一下,张开手臂把散落在桌面上的糖果往怀里拢了拢,笑靥如花:“喜欢!”
楚攸宁托着下巴气定神闲地看她,眼底含着悠悠笑意,“喜欢就好。”
估计时机差不多了,他又轻咳了一声,切入正题,“我们商量个事好不
好?”
徐静姝剥开糖纸,含了一颗于嘴底,草莓味,甜甜的。抽着空看了他一眼,“什么?”
“数学学不好我们便不学了,以后不要再不开心了,嗯?”语气小心翼翼的,循序渐进,生怕惹来她的丝毫不快。
徐静姝闻言有些懵:“为什么不学数学?况且,我也没有不开心啊!”
这回换楚攸宁沉默了,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尖,“我……看你方才一直趴着,以为你是数学考差了生闷气。”
徐静姝瘪嘴,抽出数学试卷上下翻了翻,“没有很差啊?”
“……”
一个考92分的菜鸟在满分大神面前说这样的话。
楚攸宁表示这话他没法接。
徐静姝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这话有些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从前我都是连蒙带猜才考到及格线的,但这次不一样,对的题目全是我实打实做出来的。虽然都是90来分,但中间已经经历了质的变化!”
说着还骄傲的扬了扬下巴,一脸我是不是很厉害的得意表情。
楚攸宁倏地笑了,抬手乱了乱她额前的刘海,“是是是,我们小姝最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