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次挣扎,却挣脱不开,怒极,挥手便扇了过去。
他似是没料到我会如此,两只手又都被占着,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一声脆响,一个鲜红的掌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使足了力,虎口都被震得发麻,掌心也是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被我打得愣住了,随后手臂越收越紧,要将我的腰勒断一般,眼底的阴霾凌厉得瘆人。

“你是第一个敢打爷的人。”
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慢慢拉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腰间一松,他突然放开了我,抬手在我胸前点了两下,劲道直透我的胸背,我吃力不住,痛呼声脱口而出。
抬头,狐疑地看向他。
在这个时候解开我的哑穴,是想用什么奇怪的招数惩治我?
他阴沉着脸,将手中的托盘递到我的面前。

“爷给你两个选择,吃了它们,或是让爷吃了你。”
我看着盘中的那些果子,有红有绿,有黄有紫,个头都不算大,形状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是那明艳的色泽,就仿佛被打了蜡一般。
虽然我没见过,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绝非平常之物。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好东西?给我吃了你舍得?”

我斜睇着他。
他眸光闪动,慢慢勾起一边唇角,笑得邪肆。

“那么你是想让爷吃了你。”
伸手夺过面前的盘子,闪身后退了一步,我僵硬地拉扯开唇角。
“你想多了。”

见我毫不迟疑地将鲜红的果子送到嘴边,他倏然开口,语声里透着戏虐。

“你确定要吃。”
我瞥了他一眼。
“吃了我会死吗?”

他想了想。

“也许。”
点头,笑得不甚在意。
“这么说,我还有一半的概率不会死。”


“没想到你还是个赌徒?”
一口一口啃着手里的果子,我淡淡地道。
“我从不拿生命做赌注,我只做我认定的事。”

他冷哧了一声,并不以为然,我亦不再理会他,五个果子先后入了腹,倒也不是很难吃,只略微有些涩。
用手背轻轻拭了拭唇角,随意将盘子握在手中,我复抬头看向他。
他抱臂当胸,表情隐晦不明。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眼里荡漾着层层秋波,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唇色绯红,如熟透了的樱桃。
拆开了看,他的五官还是挺好看的。
他的年纪应该也不大,顶多二十出头,一身青金色的衣衫用的皆是上等面料。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对这里了如指掌?他又为何要抓我?他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收敛了目光,我状似随意地开口。
“东西我已经吃完了,那么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这里不好吗?幽静惬意,吃喝不缺,更重要的是,不会有人来打扰。”
我扯了扯唇角,淡淡地道。
“这里再怎么好,总归也是别人的,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又妄想能在这里躲多久?”

他笑得张狂。

“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爷,爷何需躲?”
“以前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

我看着他,缓缓说。
“此刻在这别院里,只云夫人、原平、楚暮白这三人,怕都是极难对付的,更何况还有天下盟的四大堂主,楚暮白带来的随从手下,以及遍布在别院各处,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数量的护院侍卫,你真的觉得,你还能全身而退?”

笑意一点点隐去,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他盯着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不是很凌厉,却盯得我心里直发毛,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脱我的衣服,顷刻间我已变得赤裸裸地。
这种感觉让我无地自容,急欲逃离,身子却莫名地就是动不了,血液一下子全冲上了头顶,我几乎羞愤的想要咬舌。

“你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他突然开口说。
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吐了出来,我慌地躲避着他的目光。
“什么传闻?”


“遗世之红颜,倾城之美貌,蛇蝎之心肠。”
一怔,不由扭头看向他。
这是在说我?
原来我在传闻中竟是如此不堪?

“虽然你并非如传闻中那般倾国倾城,却也并非如传闻中那般心狠手辣,你总算没有让爷太过失望。”
“这位爷,你不会是因为好奇,所以专门跑来看小女子的吧?”

我没好气地瞥着他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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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竟不否认。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
我彻底怔住。
一语成谶?
苦笑。
“现在你也看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爷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斜睇着他,却是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还真等着人来抓你?”


“抓我?他们此刻怕是没那个功夫?”
皱眉,心中一凛。
“什么意思?”


“你以为今夜来的只有爷吗?爷是来看佳人的,而他们却是来杀人的。”
他的样子不似在说笑,他也没有必要对我撒谎,我那时的预感是真的,不是我的错觉。

“外面这会儿只怕已经打翻了天,他们来的人不少,今夜死的人想必也不会少,此刻待在这里反而最安全。”
他悠哉悠哉地说。
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又是着急又是担心。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杀人?他们要杀谁?”

他没有回答,一边唇角微微勾起,笑容里顿时多了抹邪气。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心里一惊,我不由便往后退,却不想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一双手臂托在了我的腰上,我抬起头,立刻撞上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别动,你若还想活,就乖乖别动。”
我想推开他,可随即发现,我的手臂根本使不上一点力。
我怎么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若求爷,爷便让你不那么难受。”
“你,放开我…”

我恼怒之极,刚说完,却突觉腹内一阵绞痛,痛得我脸色大变,冷汗眼泪齐齐涌了出来。

“你可知,你刚才吃下的乃是极其难得的灵果,至阴至阳,至寒至热,属性各不相同,却同样霸道无比,任何一个都可助习武之人增长不少内功修为,但每一个都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将其完全融合吸收,而你一下子将五个全吃了,体内又原本无一丝内力,若无人用真气帮你疏导,你必死无疑。”
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我慢慢已不再感觉到痛,但等他说完,我却突然觉得很热,身体就仿佛被烈焰炙烤着,我全身的血液都似沸腾了起来。
我咬牙强忍,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牙龈也被我咬出了血,我却毫无所觉。
烈焰来得凶猛,去势也很快,然而那烈焰尚未褪尽,沁骨的寒意却又猛地袭来,刹那间我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咯地打颤。
我抖个不停,分明感觉到眼睛里竟结出了一层白霜,我使劲眨眼,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却如何也看不清。

“宁可筋脉寸裂而亡,也不肯开口求爷?”
我努力喘息着,挣扎良久才哆嗦着说。
“你…你若想…想救…我…不用…等…等我…求…你…你也…会…会救…你若…若不想…救…救我…就算我…我…求你…你也未…未必…肯…出手…”


“你倒是想的开。”
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没有了支撑,我立刻瘫倒在地,尖锐的疼痛席卷而来,就仿佛骨头突然碎裂了,我顿时忍不住惨叫出声。
他蹲下身,手指攀上我的脸,将我汗湿的头发拂到一旁。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眼泪顺着鬓角滑下来,我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内冰与火纠缠在一起,激烈地碰撞、交锋,每一次都让我清楚地感觉到,死神又近了一步。
“…我…想…回…家…”

我用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你的家在哪里?”
“…洛…阳…”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小、小…墨…”

喉咙里涌上腥甜,一大口血猛地喷出来,身体再次瘫倒,唇角的血狂流不止,意识也开始涣散。
眼前的那道人影越来越模糊,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我连喘息的力气都已没有,胸腔内憋涨的厉害,顷刻间就要撑爆了一样。
脑子里已经一片混沌,只知道一遍遍地念叨着那两个字。
“…回…家…回…家…回…家…”

然后突然听到他说。

“给爷听好了,你若不死,爷便送你回家。”
随即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心缓缓涌入,慢慢游走于四肢百骸,体内汹涌翻腾的气血被一点点压制下来。睁开眼,依稀看到那个人将我揽在怀中,手掌紧贴着我的后背。
“你要救我吗?”

我问。

“闭嘴。”
他厉声说。
于是,我便不再说话。
片刻后,他撤了掌,气息略显急促。
我看着他,眼前已然清明许多,至少能够让我看清他额头上泌出的一层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