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

阿婆的小卖部是汽水的氤氲，阿婆躺在木藤椅上酣睡着，呼噜声此起彼伏，一台立式风扇哗哗地转动出声，阿婆的花橘猫慵懒地趴在店门口伸懒腰，我倒也不怕虱子爬上我的肩头，抱起猫就是一顿接，软绒的毛发挠得我心尖痒痒。

偶时，生起一丝狡诈的邪味，冲着酣睡的阿婆，调皮似的装腔作势：“大娘，来包烟抽抽。”阿婆猛地坐起，起身去拿烟，我已经顺势跑得老远。隔天，阿婆就会骂骂咧咧地找里屋那位抱怨道：“老郑，你家姑娘又来！”

事后，一顿骂是不可少的，但是我却不以为意，心情愉快了地约上小伙伴朝溪子跑去。

阳光蹿过云层向小溪铺洒而来，几个小伙伴，挽起裤脚，踏入水溪，又是跳又是踩，揉碎一溪碎金，惊得水鸭一只只惊慌失措地往岸上跑，像极了一个个笨拙的小丑，惹得溪里是一哄欢笑，直直笑到山那头。

兴尽了，一行人又不愿意早归，坐在溪岸侍弄起了花草。找来细长的枯条编呀编，一不小心就编成了童年，缀上星星点点的野花，戴在头上，把溪流作水镜。有手巧的，被我们撺掇着编得忙不过来，其余几个围着坐成一片，时不时传来一阵嬉闹。

回到家中，得意地炫耀着头顶的花环，嘴里碎碎念叨，这是谁谁谁帮我编的，是里头最好看的一个，换来家里人的吐嘈：“这是哪家的疯丫头，真土！”我也不在意，嘿嘿地笑，洋洋自得地照着镜子臭美。

暮色踏着细碎的云，翩翩然降临，晚风拂过枝头残阳，在世间万物刻画最美好的印记。

我中意起了晚间的闹市。

等待暮色褪尽，盈盈灯火便扑朔起来，蹿入人群，在橙白交杂的灯光下游离，听着耳旁不绝的吆喝与人群的喧哗，享受着随着人流行走的时光。

等到墨色晕染整片夜幕，夜市才真正热闹起来。烧烤摊子架起烧烤架，烟雾腾地缭绕四周，袅袅升空，直到融入月色，孜然椒盐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不由得食指大动，食欲大增，即使排队的人很多，我仍愿意等上一等，尝上一口，便觉花再多时间也是值得。走得疲倦之时，它也愈加成为晚间稀碎的小美好。

走到夜市的尽头就是我极乐意看见的———棵榕树。

坐在榕树下，任由清风徐来，穿过耳畔，留下耳语，月光细撒下一地碎银，就这么坐着，也觉人间值得，山海无恙。

因为懂得一切都会生香，生光亮，所以静候一切珊珊开出美好。

也因为那些美好，一路相随。

星子已归，东方的天空隐隐泛着白色，流云聚散，晨风带着露珠未干的湿气。

“喻嗡一”声从工厂里传来，震地露珠一激灵从叶子上滚落下来，静谧的清晨被噪音无端打破。然而，更加喧闲的声音在工厂里响起：

“她藏砧板啦！她藏砧板啦！”

一群五六岁的小孩跑进工厂，四处宣扬，领头的女孩拿着一块砧板身边的大人炫耀：“她又去偷人家放在外面晒的东西了，幸亏我们发现的早。”一边说，一边展示了手里的“胜利品”。一个老太太追了进来。发丝有些凌乱，皱纹道道勾在脸上。只是这衣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直筒裤，裤腿臃肿，套着一件花里透黄的丝质凉衫，虽然干净，却被洗搓得裙了色，没有了明艳的味道，只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寒碜。

她进来正要训斥，却发现那群孩子早已躲在大人身后，红嘴抿弄着对她指指点点。她僵硬着，干涩的后微动了一下，枯黄的眼珠望向地下，灰白的面显得有些骇人。她颤颜巍巍的转身，慌张的快速迈着步子，询偻的背显得很沉重，头上的蓝布蝴蝶夹却虚浮着翩翩起舞。

只是有些话，还是不小心落进了她耳朵

“这就是那个天天愉人东西的老太太？怎么会住厂里？”

“你不知道吧，她丈夫以前在这里工作，后来不知怎的就走了，再也没回来，听谁是在外面找了好的，过上好日子了”

“我不是听说死了吗？

“哎，不管怎么说，当年他们俩也是厂里响亮的人物，她那丈夫长的标致，她那是也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可讲究了，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轻轻的皱着眉，不知从哪摸出了张照片，摸着、瞧着，温柔的连眼角的纹都顺畅了。

……嗒。

一滴浊泪落在照片上。

太阳快要出来了，丝丝金光穿过云朵，缕缕霞辉撒在了田园山川上，整个天幕染的熏红。风还有些凉，裹挟着泥土的清香袭来，不小心漏了的光線綠落在她背上，打上了削瘦的阴影。她握紧拳头，银白的发丝吹在风中，沾着露的水光，故里他乡的晨月更替，她孤独的像无根烟草，一绪又一絮的青烟，浮萍星点，大雪满天。

她呆呆傻傻立着。

直到黄昏尽褪，月色相照。

“我要走了，可能不回来，你……”

“我等你。”

“等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一辈子。”

少女披着头发，乌黑的眼睛柔和的望着他。少年红着脸，不说话。

送她的梳子放在桌子上。

他转身，走出了门。

他不敢回头，只呆望着白白的月牙，月色笼着温柔的纱，泛起的思恋随着小河滴水哗哗。

不敢说出的爱你，在这芳草无涯，秋空如水，繁星闪烁里，栖山中明月，林中晚霞，晨曦初露月色荒凉，要悄悄拥抱你，偷偷张望你……

少年的执拗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月光多美啊，少女又支起一盏烛火。

荧辉照亮他去路，也照亮少女白哲的颈脖，伴着她如茶清淡的眸子，溅起一点热忱的水花。心里有个声音

“去远方吧，和他。

少女的骄做不肯穿过那扇门。

她想着，无神的眸子猛的发出光亮。

风中草木轻轻摇曳，结它的种子，长它的叶子。月光碎成夜色的花。

必将照亮他来路。

请……一定要踏千山万水，回来啊……

她的手无力垂下。

“那个老人死了……”

“她的丈夫原来是烈士，研制炸药的，死在了兵工厂。”

“啊？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儿女，葬钱由公家出，申报了信息，其中就有丈夫的名字，被认出来了……”

“她是烈士之妻……不是才偷了东西吗？“听说，那砧板，搞错啦，欧呦，还真是那老人的。

“我当时也想……这板子也不是只有工厂有……说不定，一直被工厂的人欺负呢！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

人生的旅途，就像是一本内容丰富多彩的书籍，其间记载着漫长的光阴与悠久的岁月。在这光阴与岁月之中包含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过去与未来，各式各样的痛苦、多姿多彩的欢乐在这里交汇、在这里聚首。

正所谓“智者阅读群书，亦阅历人生”，书籍与人生实在是殊途同归，就像是百川汇聚在海洋，群星相遇在夜空，过去的月亮同未来的太阳在地平线上同辉，造化的笔触一行又一行地写满了我们的人生之书。

有人说，书籍不翻到最后一页，便不能理解第一页上书写的含义。同样的，人生不走到最后一刻，也同样无法理解造化在我们最初命运里所埋下的伏笔。

为什么剧本之中的人物总是无法理解剧作家的心路？为什么陶土永远不会明白陶匠的行为？就像人类不能理解，造化所赋予我们的命运。我总是希望从我自身的命运之书中寻找出些许的线索，来明了其间的文脉、主旨以及那最终的结局。

当然，单纯而乐天的读者或许不会这样左思右想地探寻与追索。毕竟，每一段经历都有每一段经历的趣味，每一则故事也都有每一则故事的生趣。我们既可以在繁杂中思考人生的意义，也同样可以在简单里感悟人生的真谛。

其实，我们也许没有必要太过急切地迈步向前。就像品读一本优美的书籍之时需要具有耐性，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成，往往不能获得深刻的理解。我们只有沉心静气地展卷阅读，才能够体悟出文字与文字、语句同语句、段落和段落之间存在着的微妙联系。况且，书籍中的意义，往往像是那白瓷杯中翠色的清茶，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回味，否则想必会很难明了其中微妙的风味。

回味，回味人生之中的经历，就像是翻阅一本历经陈年消磨的陈旧古书。书的封面残破、纸张泛黄，只有淡黄色书页上一行行排列整齐的铅字在向我们诉说着那过往的光阴与消逝的岁月。我们依稀记得过去的欢乐、哀愁与感伤，也不能忘记曾经真切存在过的一切美好与伤痛。但是这一切的一切，终究已经成为了过去，成为了历史、成为了往昔的追忆。我们只是在颓丧的古迹旁漫步，并在头脑中想象着这些残砖颓壁之间曾经存在着的繁华。

也许，这就是记忆、这就是光阴，许许多多的人用笔记录下世界的变迁、岁月的流转，记录下自己的喜怒哀乐、欢乐、悲伤与愤懑。然而，当这些记录在纸张上的文字真正被我在尘封的故纸堆中找出，创作出这些或激越、或低回文字的独特灵魂却又大都化为了山野之中的一杯黄土。

正好比那几十万光年外的小行星，只将它毁灭后的影像传递进了我们的双眼。我们之间所阻隔的，也并不仅仅只是那遥不可及的道路同高山，更是无法跨过、无法回溯的时间长河。书籍的内容同人类的生命，有时正是这样的使人愁肠百结、使人万般无奈。

然而，面对这飞快消散的逝者如斯，我们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只好姑且用自己的笔触来写、用自己的双脚去踏，宛如将悲怆的歌声寄托入那凄恻的京风……

上帝说，要有光，世上便有了光。

我看这世间有光。树木举着伞一样的跳跃金光的树冠，落下一地光的影子。湖面如镜缤纷，波光粼(粼的是金色波澜。展露在阳光下的绿草地根根柔软的像晒饱太阳的猫的毛发。我为这明媚的造物而醉，但更令我醉的，是人身上的光。

我想，是不是每个孩子生下来，都带着一束光。他们从妈妈肚子降生，首先接触到的这个世界的东西，是光。他们惊叹，然后哇哇哭泣，从伊始便埋下一颗善的种子。孩子们会在雨天给警察叔叔打伞，会对褴褛的流浪者给予食物和笑容，会愿意给清洁工阿姨自己的手套。面对一只脏兮兮的陌生小猫，他们能用最大的善意给予最温柔的对待，面对一枝开的娇艳欲滴的花，小小的心灵也懂得敬畏。动物的本能是保护幼崽，人类的孩童带着那道未褪去的光，提醒着大人，世界上有道光，叫善良。人的心地，应该同雪一样的洁白，火一样的热情，日月一样的

《新唐书》讲“为善最乐。”善良可以带来快乐，善良可以温暖人间，善良可以传递光。你所帮助过的人，可能终究会在哪天帮了你，像寓言中那只衔走救命恩人帽子的鸟，避免了他被倚靠的即将坍場的高墙砸到。善良是会传递的，你一个善举，可能就撒播下了一颗种子，像细胞会从一个分裂成两个再到无数个。这次新冠疫情后，高考报医科大学的学生比往年多了几倍，便是感动和善意的报答。被帮助过的人往往更愿意去帮助别人，在善良的传递中，越传光越会蓄积，照亮阳光去不到的寒冷角落。阳光不及的阴霾，让人性的光去驱散。

我们提倡善良，但你的善良应有锋芒。没有锋芒的善良是无效的，因为你帮助的人是不值的人，这份善良既不会有回报和传递，可能还会变成伤害和纵恶。你可以在春光面对别人展出娇嫩鲜艳的花瓣，温暖善良，如果你面对的人知感恩，但如果他糟蹋你的善意，懒惰刻薄，也要懂的举起刺保护自己，因为善有条件，恶无底线。同时，在传达你的善意时，请注意你的行为和方式，给非洲小孩捐赠物质的同行不会直接搬给他们，而是让他们帮点忙后做为报酬以此来保护孩子们的自尊。真正的善良是使人自在，给予被帮助人物资同时保护他的自尊心和尊严，让你的帮助不成为你自己炫耀的资本，也不成为别人心头压的钝痛自卑。光嘛，何必灼灼，温暖就好。

要有光，于是第一天，上帝轻轻挥手，创造了普照万物的光。人类织啊织，创造了能撒在心里的光，编成一张网。

我在花店里看到它时，它在繁花似锦中显得孤傲不群。它不如牡丹一般富贵，它不似百合一般纯洁，也不像昙花一般神秘。殷红的花瓣和带刺的枝条，给我的感觉只有高贵冷艳。

我把它带回了家。我痴痴的望着它，幻想着它越长越多、越长越大，话说我似乎没有见过多枝的玫瑰呢。小小的一个花盆，孤零零的一朵玫瑰，便是我当时每天的期望。定时为它浇水、滴营养液似乎成了我的乐趣。它是我家唯一的玫瑰。不主动交朋友的我，逐渐与周围的人疏远，它是我最特别的美好。

在那个没有喧闹的夜市、繁华的街道和灯火阑珊的夜晚的乡下，每天夜晚，小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成群结队地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迎来夜晚之前，我和它吹晚风、看夕阳。人们喜欢在夕阳下编织对未来的憧憬和美好的幻想。一起吹过晚风、看过夕阳的人，或许会记得久一些吧。

当一天中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尽，天上的云彩散尽，一望无垠的天空变得繁星点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璀璨的星群，一个人和一朵花。地上成群的孩子数着夜空中成群的星，却没人注意那轮明亮的月。是不是只有在中秋之时，它才会被世人想起呢？

我不小心触碰到它的枝条，被它刺出了血，看着流出的殷红的鲜血，我第一反应竟不是找创可贴，而是在想：这平日没有被我注意到的刺，究竟是在保护着它呢，还是在害它变得不好接触呢。平日不起眼的小刺，聚集在一起，也有很大的伤害。它鲜艳而冷漠的红色，像是对世人的警告。

它的身边只有我，我与他们疏远，这并非我所愿，也并非它所愿。人们把这称之为“孤独”。正如林语堂先生所说“孤独这两个字拆开来看，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蝇，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间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稚儿擎瓜柳棚下，细犬逐蝶窄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孩童水果猫狗飞蝇当然热闹，可都和你无关，这就叫孤独。”这世间的繁华都与我无关，就叫孤独。

玫瑰的刺在保护着它的同时也替它疏远着周围的万物。

后来，一位身著铠甲的骑士，不畏惧它那些坚硬的刺，去拥抱了那朵玫瑰。玫瑰先是惊讶，接着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和温暖。它跟着骑士来到了一个玫瑰园里，希望与爱使那里的玫瑰热情、开放、快乐，像一个大家庭。玫瑰枯了，也生长着。

我的玫瑰终于那年冬天，我的生长始于那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