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川

在我看来，我们当然可以讨论怀疑与信仰之间所存在的矛盾与冲突。但是，更应当注意还有一种更高的价值判断，超然于怀疑同信仰之上。而维系这种价值判断的最基本准绳，便是知识与实践。

从本质上来说，怀疑同信仰其实都不是必然地基于客观证据的。中世纪的罗马天主教会可以相信，人不灭的灵魂会因为其善行与恶行，而在肉体消亡之后升入天堂或堕入地狱；宋明时代的道学家也可以相信，那些压抑、束缚人性的规条与伦理，即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普世“天理”。可是，在近代科学与实证主义观念兴起之后，这些错误的相信最后都被证明为一种愚蠢的错误。

当然，有错误的相信，同时便会有错误的怀疑。许多莫名其妙的阴谋论，在这个只制造信息，却几乎很少审查信息的时代获得了空前的市场。警如，近期某些用心险恶的国家、媒体与个人刻意将新冠病毒溯源政治化的行为，便是一种错误且荒谬的怀疑。

这些人，他们不愿相信专业且权威的医学组织与科学协会，基于客观证据与基本事实所作出的调查结果。却偏偏要用自己那完全不具备任何专业素养的空洞头脑去批判、去怀疑，美其名曰“思想自由”与“批判性思考”。

可是，假如要是这种基于“思想自由”与“批判性思考”的怀疑存在半点价值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教育、知识与实践又有何必要性可言？遇见问题时，大家只要围坐在一起来“思想自由”几次、“批判性思考”几回，什么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嘛。但是，这些国家在疫情控制方面所表现出的低能与无力，却向我们证明了：这样的怀疑，与我在前文所描述的那种相信一样，是缺乏价值且相当无用的。

换言之，问题根本不在我们究竟是怀疑还是相信，而是在于这种怀疑与相信是否基于最基本的知识、理性与实践。我们应当遵循事实与理性的指引，对现实的世界作出最准确的认识与判断，既不能在人云亦云之中盲目地相信，也不可以因噎废食地怀疑一切。

毕竟，不论是相信还是怀疑，只要是基于知识、理性与实践的，无论其内容如何，必定都是有益的。反之，不论是相信还是怀疑，只要是出于盲从、虚构，与廉价的批判的，不论其内容怎样，必然都是有害的。

因此，争论究竟是应当相信还是怀疑，实际上便没有太大意义了。其实，相信同怀疑只是一种表浅的形式而已，我们所抱持的态度与意见，永远应当以知识、实践与理性作为本质性的准绳。唯有拥有了这一最基本的准则，我们才有可能作出正确且理性的认识与判断。否则，一切的相信都只不过是一片缺乏根基的浮萍而已，时而产生、时而破灭，完完全全是在浪费精力与时间，没有任何现实性的价值同意义可言。

我想，在怀疑的时代，我们应当将实践作为信仰的准绳。不然，一切的信仰，都将与那些缺乏实证的怀疑一样，转化为一股进退失据的力量。

这，就是我在怀疑的时代，所坚守的那一份信仰，一份对于实践、对于知识、对于理性的信仰。

一撇一捺，人字易成；人字亦难，书写一生。谁可曾想，小小的“人”字书法中，竟包含着人生的大智慧——起笔之时，藏而不露；行笔之期，不偏不倚；收笔之际，缓缓出头。写好人字很简单，但成为一个大写的人却并不容易，作为新时代青年的我们，诚当明书“人”之智慧，做大写之新人。

潜心积累，韬光养晦，此之谓藏而不露。“小不忍而乱大谋”，两千多年前，孔圣人如是说道。若在人生起笔之时便使锋芒毕露，恃才放旷，就难免成为划过夜空的流星，绚烂却又极为短暂。“霸气震神州，凌云志未酬”，你可曾听到那乌江畔至今吟唱的悲歌？那是项羽，年少时锋芒毕露，不谏人言，甚至豪言道：“剑一人敌，不足学”，最终却于乌江畔自刎。你又可曾看到过新城之上的那一口墨池?那是王羲之，虽年少有才，却将锋芒藏匿，潜心积累，终成一代书法大家。韬光养晦不是不思进取，而是静待时机的人生智慧。韬光养晦，潜心积累者，将如灿灿星斗，于苍穹中寻一隅，永悬夜空之中。

把握方向，坚守正道，此之谓不偏不倚。上流失之毫厘，下流差之千里，若不把握正确的方向，不偏不倚行走在正道之上，就难以书写人生的华章。摊开现世卷轴，西方现代小说之父福楼拜在成长过程中也曾经历过迷茫，但他却在不断试错中，修正自己的人生道路，终于走上文学这条属于他自己的“正道”。我们耳熟能详的物理学家焦耳，也曾因为痴迷于永动机的发明，没有认识到这一方向一开始便错了，白白耗费十余年精力而无果。人生起笔固然重要，它决定着我们以后的最高限度，但行笔之期，则决定了人生的走向。如何不偏不倚行笔，是我们一生都在探索的事，也是我们一生应该追求的事。

持续发力，厚积薄发，此之谓缓缓出头。梅花傲放扑鼻香，这是她在风霜雨雪中发力的结果；水滴十年石终穿，这是它长久以来积蓄的成果。大自然以其生动的语言向我们诠释了持续发力这一书法智慧，同样的，书写人生，也绝非一朝一夕的成果。张京，那个向世界传递中国声音的冰美人，在毕业后仍然不断发力，坚持训练，努力提高自己词汇积累与翻译能力，成就了今天的“翻译女神”。古人道，“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持续发力，不急于求成，终能有所成，有所获。

承前人之路，开后者之先河，此之谓描红。翻开中国史册，无数前人为我们开辟了道路，他们为我们提供了书写人生的“红模子”，让我们有前路可循。然而，只是一味地承前人之路，描前人之字，则难以书写出属于自己的人生。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们要有描前人之字的智慧，这样才能新而不逾矩；但我们更要有写出自己风格的勇气，这样才能新且不逾时。

人字只有一撇一捺，但其所蕴含的人生智慧却适用于我们的一生。运墨收笔承其道，一撇一捺写人生。践行书“人”之智慧，方可成大写之新人，担当时代复兴之任。

生活好似一潭池水，大多数时平静不起波澜。但偶尔，总有一些人、事划过水面，掀起涟漪。而那些，往往是角落的平凡。

凌晨四点，夜色还笼罩着整座城市。但破旧的火车站里，昏暗的灯光闪烁着，照着远行奔波的人。在这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佝偻的身躯扛着各式各样的包裹，龟裂的双手拎着几桶促销的泡面，千里远行只为思念。

“K380列次火车已经到站了，请到检票口检票上车。”站台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响着。一位老人拽着沉重的包裹，手里还拎着一口有些年头的锅。

随着队伍的前进，老人的神情明显有些激动，或是因为不久就能看到儿女了。临近检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的火车票递给工作人员。

“老人家，您把手机拿出来，我看看您的绿码。”工作人员拦住了他。

老人好像没听到工作人员的话，脸上笑容不减。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音调大了几分，老人终于有了动作，打开包裹，翻了几个来回，从里面掏一张纸递给工作人员。

“不是户口本复印件啊，是手机里的健康码。”工作人员无奈地解释了一遍。

老人上下摸了摸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年机，颤颤巍巍地递给工作人员，眼神里满是恳求，“你说的那个什么，能帮我弄一下吗？我不会用手机。”

“没有绿码坐不上火车的，您回家让您儿子给弄一个，后面的人还要检票呢！”工作人员说着，检查着后来人的绿码。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定定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流，直到最后一个人检完票。他上前拉住工作人员，“你给弄弄吧，我着急回家啊，快一年没回去了。”

工作人员关上了检票口的门，“您没有绿码，我不能让您上车啊。”说完便转身离去。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听着远处火车鸣笛声，久久停驻。好半晌，他蹲下去，把复印的户口本装进包裹里。用绳子绑紧，拖着向出口走，渐渐模糊了身影。

我坐在远处目睹着一切，却又无能为力。我不记得他的样子，只能记得那是一个底层人物的典型。

伴着火车的笛声，日轮升起，照耀着大地。我还在回想火车站的一幕，我不清楚他最后怎样了，有没有坐上回家的列车……

他似一颗石子，激起了我内心的波澜。他让我发现了角落里的平凡，发现了荟荟众生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多么拿得出手的工作，没有固定的收入，他们只能在人潮中不断前进。他们是不起眼的星星，是角落里的平凡。

凌晨四点钟，夜的摇曳，火车鸣笛，我在其中发现平凡。

“总有些幸运的人，什么都不做就得到了一切”

深巷内，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是属于他的朴素。

落灰的木质推车内垫着块深褐软木板，几根粗长的草靶子上插着淋上糖液的冰糖葫芦。十年来，他总是推着这辆老旧的推车，车轮旋钮处常发出的声响伴随着那洪亮的叫卖声，无论是街坊邻居还是顽皮的孩童，听到这股称得上是震耳欲聋的叫卖便知道——独属于家乡的味道便来了。

不变的时间，不变的地点。每日每夜售卖家乡味道，对于他来说就是那充盈一路的欢歌。

不必说那晶莹透亮的糖液在烈阳照耀下熠熠生辉，融化的薄薄那层散发出来的甜腻勾起味蕾的愉悦，也不必说那酸甜可口的山楂包裹着粘稠的糯米纸，咬下去充盈口腔的满是酸甜。单是那根根被烈阳映照下的糖葫芦串，就足以使人吞下几口唾沫，可谓是垂涎三尺。

伴随着那此起彼伏洪亮的吆喝，巷内居住的顽童便如同鹰燕般从各处飞来，每位顽童冒汗的手心内都紧紧握住那烫热的铜板，边欢悦地笑着边穿着烂底的拖鞋飞奔而去。他就将推车抵在旁边砖块堆积的杂物旁，从软木板中抽出那粗长的草靶子，用带上手套的手取下一根透亮的糖葫芦，用更加洪亮的嗓音叫卖着：“卖糖葫芦咯！”

街坊邻居的孩童将他同推车围剿地水泄不通，根根晶莹甜腻的糖葫芦陆续从那粗长的草靶子上取下来，那烈夏独有的燥热此刻也伴随着氤氲开的甜腻送入各家各户。孩童顿时如潮水般散去，你来我往地互相攀比着谁的糖葫芦最甜最透亮。烈阳倾洒在他们有说有笑远去的背影，他笑着叹了口气，收拾好早无其余糖葫芦的草靶子，边推着吱呀作响的推车，缓缓向深巷处走去。

不变的孩童，不变的工艺。每日每夜对孩童的热爱，对于他来说就是充盈一路的欢歌。

清晨，街坊落了场失意的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拍打在各家各户的屋檐，缓缓顺着屋檐的轨迹流落。雨丝坠落在旮旯堆积的砖块上，飞溅起高扬的水花。他仍旧推着那辆作响的推车，只是上面盖上了层厚厚的棉被，那萦绕在推车旁甜腻的滋味，此刻也显得格外诱人。

雨幕稍稍有些停了，空气中弥漫着土壤散发出的清新的味道。他远远地望见对面街角拐弯处，那位半蹲在石板上的老者，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几欲从瘦削的脸部透出，干瘦的手臂正颤巍举起那柄伞面断裂的雨伞。他不忍继续看着他独自接受冰冷的雨点，毫不犹豫地从盖着棉被的推车中拔下一根冰糖葫芦。

“送您的，不要钱。

他怔怔地接过，看看手中晶莹透亮的糖葫芦，又看看眼前人憨厚淳朴的笑容，仍然难以置信这份不求回报的好意。然而这名中年人的笑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世上仍有真情在。

忙不迭的感激之后，他用颤抖的手握住地步露出的竹签，狼吞虎咽地吃着酸甜的山楂。似乎是被噎到了，他顿了几秒，泪水顺着干涸的颧骨落下，打湿了陈旧的破袄。

镭射纸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显现出五彩斑斓的世界，剥开糖衣，里面包裹着一颗白玉般晶莹剔透的水果糖，含进口里，先是丝丝甜意涌上心头，尝出点点芒果香，用牙从中间咬开，更为浓郁的甜味从嘴巴中蔓延，仿佛掉入芒果的海洋，轻轻一嗅，满是清甜。

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头，便进入了两潭秋水，水中映着一弯新月，湖面波光粼粼，她一笑，杏子大的湖面，变成了月牙儿形。我与她并不相识，蹲下询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她却告诉我，她只是想要我手中的糖纸，并愿意用糖果交换。我看着糖纸，又看了看包里的糖果，她不应该是向我要糖果吗？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秉着不能欺负小孩的原则，用两颗完整的糖，换取了她手中的糖。得到糖后，她在原地傻乐，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福袋砸入手中，便紧紧的抱入怀里，不肯松手，一蹦一跳的向远处离去。

到家后，我将此趣事告诉母亲，她却嘲笑我跟那个孩子半斤八两，小时候的癖好简直一摸一样，我不服，母亲却从橱柜下面拿出一个沾满了灰尘的盒子，告诉我这是我儿时嘱托她帮我保管的珍宝，我用纸巾垫着手，将盒子拿进洗手间，用水冲洗干净。我郑重的将它放到桌子上，经过水的洗礼，它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是一个木质的盒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和某茶叶的商标，看得出来，这定是爷爷的茶盒被我霸占了。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它打开，窗外的阳光明媚，透过窗户，洒落在盒子里，只见金光闪闪，满目皆是糖纸，糖纸！虽然我早就猜到了结局会是如此，但该有打击真是一点没少。各式各样的糖纸闪烁着五彩的光芒，我拿起糖纸对着光束，被眼前斑斓的世界迷住了眼，点点虹光组成一片光明的天空，空中漂浮着陆离斑驳的祥云，精灵从花苞中醒来，向空中飞去，留下一道金粉铺于水中，鱼儿跃出水面，摘得藤蔓上鲜红的果子，递给坐在礁石上的俏佳人鱼姬，陆地上的两只松鼠玩闹在一起，抢着一个苹果，两只可爱，同时向苹果扑去，青色的果子被挤出白色的果汁，一股清甜扑鼻而来。

我将糖纸收好，拉开橱柜，把木盒放进去，并用书本将其掩盖，央求母亲帮我打一把锁，因为，那木盒里，是独属于我的甜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