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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you

甜溺

我们在琥珀色的天空下踩着薄脆的秋叶,形状好看的银杏叶片被少女拾起,制成书签藏在心心念念的散文集里。远山披了层火红的衣,落日下的世界泡在水果罐头里。

“却道天凉好个秋。”我们道秋凉,我们叹秋悲,然而秋天是那样一个火热的季节。不说山间纷纷挂了红霜的枫树林,不提城市中女孩们手里甜蜜蜜的热奶茶,不问那远方的秋风吹燥了多少归途,单单细看家乡金黄的麦浪,秋日的干爽热烈便钻入我的胸腔,与心里的火共鸣。

爬山虎红了,秋意渐浓。母亲喜欢做点心,儿时放了学回家伸手抱住那忙碌的身影,母亲弯了眼睛低低地笑,给我递上满满一口馅儿饼,软糯的果酱抿开在唇上,让我细尝是什么果香。秋天里,秋天里,门前的石阶上原先浓绿得化不开的苔藓褪了色,青绿中泛出黄褐的色泽。院中整齐放着的盆栽有几株绿植已经塌了腰,矮了下去,外婆每日清晨摆弄时不免低声叹惋。

我们家是不常为秋悲的。时光如活泼的孩童,一下子向前蹦跳好几步,今年秋天的脚步来得格外的快,盛夏的影子还随处可见。

红了秋,柿子红。外婆和大姑大姨们去收挂在高枝上的小红灯笼。故乡不适合种植柿子,长出来的也是个头小的果儿,但村里人都认为柿子有好的寓意。本来就红红火火的秋天里,摘来一箩筐的柿子,家里人更加有福气。于是乎,到了十月份,各家的妇女都会抱着一筐小而红柿子笑吟吟地在院子里聊聊天。

那是故乡蜜黄里掺着炽热红色的秋天。那是儿时记忆里染着岁月的秋天。

而今快至金秋时节,我们不在故土,我们踏上征途。我们来时是金秋,走过绵绵春光和盛夏礼记,一起在冬天的玻璃上呼过热气,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蜜色的秋天里有初识的我们,绯红的羞涩与窗外的红枫相映。我们走在秋叶落满的归家路上,小心翼翼凑着钱买下商店橱柜里的秋季限定,女孩们捧着一小杯热奶茶,男孩们搓着干燥的手心互相追逐。

我想若是一棵树,秋季或许是最后浪漫的落幕。

我想若是美好的我们,秋日大抵是彼此初遇时双颊的绯红和眼尾的笑意。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秋霜爬满沧桑的凤凰树,我们对开始的秋天放肆追逐。

枫叶像烘干的曲奇饼,被我们一下下踩过。春日漫山遍野的粉白花儿是新生的脉络,而蜜黄的秋天是我们独一无二的、新的开始。

“黄昏如晚汐一样淹没了草虫的鸣声,野蜂的翅。”

我踩着轻便的运动鞋,随着脚步的腾起与匀速移动,心率开始加快。山巅上露着半角蘸着红橘染料剥了金灿外壳的太阳,它嫩得似是能掐出汁儿来,就像腌过的鸭蛋的蛋黄,外边有着沙沙的质感,咬一口就会冒出些许油水。那圆滚滚摇摇欲坠的被浇上了日暮,便软软的化在了天边夕阳温煦的怀抱里。

届时我开始分不清是慢跑带给我的心跳加速还是那盛大且震撼的日落给予我温热心脏的轻柔一击。

温柔轻快的音乐攀上耳机线,溜进了我的耳朵。《剩下的盛夏》三声部很好听,身后的三寸日暮裹挟着莹白的星子在此刻定格,恍惚间我竟感到时光与青春一同定格了。我把爱意融化在黄昏里,随手舀一勺都是浓浓不可言说的心悸。

我脚下踩过的是乡间小道的石板路,周边有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初绽,绿意包裹着浅淡的清香。立春后的每一天都有着充足的暖烘烘的阳光与温暖明朗的天气,傍晚时分偶尔刮来的晚风也是为我吹干额上涔涔的薄汗。

大抵天是橘子味儿的吧,太阳是橙子味儿的,云是香蕉牛奶味儿的,山是猕猴桃味儿的,冒头的绿芽是青苹果味儿的,不然怎会在我跑步时,风儿总把各样的清甜携带到我的鼻尖。

日暮生出了渐变色,缓缓步入我的眼眸。零散几只飞鸟停在电线上,我愈发觉得那日暮似奶油,使得鸟儿都振不开翅翼,反而甜腻亲吻那油画般的天际。

我想我与春风的每一次拥抱都足够热情且赤忱,与傍晚日暮的每一次相逢都足够温柔且盛大,与黄昏的每一次拥吻都足够热烈且虔诚。

我为人间淋漓尽致地书写动人的情诗,翻开黄昏的无数扉页,提笔便可绘出万物,我愿把热爱刻在骨子里染进血液中。

日光倾泻,娇艳的花儿在阵阵灼热中弯了腰,聒

噪的蝉声如潮水般涌来。许多黯淡了的韶光也如

一帧帧残旧的影相,在这一片氤氲迷离的光晕中

渐渐明晰。

童年的夏天,是一幅被莫奈的灰点染的温柔画

卷。一声鸡啼,撕裂了黑夜的一角,屋檐下的麻

雀“扑哧扑哧”地拍打着翅膀,旋起的风惊动了

安睡的叶,绿叶们伸伸懒腰,用“沙沙”声诉说

着它们的不满。突然响起一阵自行车铃声,在空

旷的街巷里久久地回荡着,为这灰白的清晨突

地添上了一笔鲜活的色彩,成为日后凭吊时无从

诉说的感动。

夏日的午后,空气变得粘稠,大人们聚在风扇底

下,渴求着那一丝凉爽。而我们到底是孩子,于

是一大堆人不顾炎热,拿着纸跑到楼下折成一架

架纸飞机,红的红,绿的绿,大的大,小的小,

互相炫耀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纸飞机。哈一口气,

用力往前一扔,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平稳的

弧线后,在地上落成茫茫一片。我们笑着、闹

着,大声呼喊:“我扔的好高!”“我扔的更

远!”汗水淋漓而下,肆意弥漫心间。那纸飞机

载着我们单纯的梦想,一遍又一遍地飞向天空,

那瞬间的美好让心头充盈着热血与恣意。

天空漫上的一抹橘黄在不知不觉中打搅了我们的

游戏。清风拂过,天空飘浮着的薄云的颜色渐渐

变深,冉冉层层,拾级而下,绚丽得如同油画中

的风景。夕阳渐渐沉落,奏响了光与影的和谐乐

章,这座城留下了它一天中最完美的一道剪影。

我们站在风里出神地望着,直到暮色四合才恋恋

不舍地离开。

夏夜悄悄来临,每棵树,每缕风,沐浴着浅白色

的月光,漫山遍野低声哼唱,苍茫夜色肆意蔓

延。吃过晚饭,大人们就爱拿着蒲扇在月下乘

凉,相互谈论些家常琐事。而我则更爱仰望天

空,看星星眨眼,听大人们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在妈妈的臂弯里酣眠,香甜的梦境被涂抹了一层

克莱因蓝。

流年稍纵即逝,我来不及抓住,很多个夏天就这

样飞鸿踏雪般匆匆而过,许多个美好就这样散落

在时光深处。现在的我每天忙于学业功课,大人

的期望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不停地奔跑,

投入许多汗水真情,努力追上那放飞不完的纸飞

机。我知道,人生就是一场大梦,不存在永远的

快乐,但那纸飞机飞过的夏天、那段欢畅淋漓的

日子,还有童年的欢笑将会留在我心中那永恒的

后花园里,成为支撑我向上走的一往无前的力

量。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情书再不朽,也

磨成沙漏。而我依然喜欢在闲暇时间里折些纸飞

机,依然渴望自由与欢乐,依然会被醉人的黄昏

惊艳,一如多年前的自己。我只愿,坚定不移,

踏破时间枯荣,梦至人间惊鸿。

一 一致我的夏天。

的盛大烟火,一点点进溅的星火像是迫在眉睫的焦灼。它们于多少个良夜里消失殆尽,最终是她的一句“好事多磨”

我们经常打趣说,讲台桌旁匆匆翻着页的日历是用来记载欢声笑语的同学录,等翻到了头,就是教学楼翻新的日子,是终于能穿上新衣服的日子。每天撩开食堂的帘子就会有云雾缭绕的蒸汽把我包围,周遭是喧杂的吵闹,一切都不甚真实。一口口锅盛了一天又一天的饭菜,偶尔碰到站在前面的女生的手指,警见她半张白皙的脸和盛满细碎星光的眼眸。叮叮当当的铁碗碰撞的声音萦绕耳边,从人头攒动到寥寥几人低头静静地吃饭,最后总是只剩我和好友几个人在空荡荡的食堂。

我们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重逢,在不期而遇的温暖里萌生。会有一两只流浪猫留我在回教室的途中,会有惊喜遇见的故人留我在子然一身奔赴未来的路上,会有正午时分的闲聊留我在香气四溢的时光里。涂若斑驳油漆的火车一暖不停地往前慢慢走,云蒸察蔚的黄昏吐露着我们不敢出口的心声,最终顿悟泛黄的记忆才最令人酩酊大醉,我们乘了一趟一趟的火车,薄汗附在紧紧抓着手机的掌心里,音乐一遍一遍在耳机里反复着,歌单里是三年不曾变过的歌曲。

我们在放学前一个小时的奔跑里大汗淋漓,在名为烈火的歌曲里孤注一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胸膛里燃烧着的兴奋似乎让我腾空而起,得以眺望这座忙忙碌碌的城市。然后我看见偶然路过校园的行人驻足,走出大门的低年级学生艳羡地看着我们一圈一圈把浅淡的足迹填充,响彻整个操场的音乐是他们所向往的音乐,是足以留我们在这所学校的念想。我竭尽所有地奔跑,筋疲力尽的时候靠在栏杆上往教室的方向看。远远望见几个教学楼上探出的脑袋,就像以前好奇的我一般。

除却汗水,数字是能将我这几年的生活描绘得最准确也最简洁的工具。小时候的数学老师扶了无数次眼镜,细心地告诉我什么是分数,什么是整数、负数、实数,如今还是逃不过因为对它无知而被迫接受的征罚。那征罚大概是对未来把提不清的茫然、对时机已到却尚未准备好的无措。可是我明了自己是清楚的,只不过宁愿用“还有明日”的话语蒙蔽双眼,最后在叹息里迎来离别。黑板上的数字擦了一次又一次,数学老师至今还把眼镜拿上拿下,每一次都牵动着内心最脆弱的琴弦。从三位数到两位数,雪鸿泥爪就这么从眼前行爬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至今还是很遗憾没有看见沾满晨露的栀子花。当时找的借口是那些漂亮的花已经被小学部的孩子拿去做解剖实验,却心知肚明校园里已经不再有那稀罕的栀子花了。那年的春天我们拿着它的枝叶编织成不成样子的叶冠,等到夏风如约而至仅剩的枝叶却消失不见。旁边种着的芭蕉树也不复鲜活,遮不住我逐渐拉长的身体,遮不住我青涩时写下的日记上的秘密。野草和青苔取而代之,继续蔓延成新一届学生记忆里最繁茂的森林。

来借还体育器材的人在我身旁穿梭,穿过那片芭蕉树林。我恍然意识到,从前那么高大的门变得那么破旧又矮小。走过微凉青石台阶,还依稀记得哪个人在上面丢下口香糖,记得悬在头顶的明亮灯泡晃晃悠悠地荡过了多少个下午。借为数不多的闲暖时光夫那儿走了一谱、管理器材的阿妹还是坐在位置上织毛衣,永远不好声好气地对我们说句和气的话。这间屋子落了灰,我们说过的坏话和抱怨落了灰,刻在鱼塘边石桌上的幼稚言语也都落了灰,把刻下的痕迹尽数填满。

原来是我已经长大,童年的喜怒哀乐同来不及看见的风景一并关上了门,让我在梦里思念曾经拥有的清晨。成长是蕾,它终将绽放,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丢盔弃甲的边缘,那便是成长必经的痛苦破拆。念念不忘栀子花的那段岁月只会被跨越,不会被代替,等待我的是新的历程里新的记忆,新的芳香,新的篇章。

原来是我已经长大。

明天的自己:

展信安,见字如晤。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与你的约定。

人人幼时都觉得自己长大后前程似锦,繁花相送。谁都认为自己是主角,世界因他而生。我也是如此。

我是一个幼稚的小孩。曾无数次幻想过,几千个日夜后,院子里的那竿白桂是不是愈长愈大,愈秀丽漂亮。那两棵白果树是不是愈发幽郁深远。他们是不是可以一辈子陪在我身边。日后的生活是不是就像现在,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这样静好。自己是不是能够活得很出彩,很完美。

那时候,觉得委屈就哭,得到糖就可以开心一整天,心情从来挂在脸上而不深藏。那个小孩活在备受眷顾的天地一角,觉得每个日子都美好得闪闪发光,自以为是地觉得未来也这样。

随年轮增长,日头也慢慢地从东升西落变成过隙白驹。我不止一次迷茫,而后却是更加深刻的清醒。后来,那竿白桂也没有继续长大,它到底没有经受住风霜惨欺,没有走过沧海桑田。那几棵白果树也被风化作天地间一笔留白。他们也没有似过去那般留下来。这个世界很大,不止那一片四角方正的天。意料之外而又多么理所当然。

我后悔过,我在想,为什么人一生下来就不是历经世间百态,变得成熟,懂得付出,知晓珍惜与承担。为什么非要等快失去了,才醒悟过来。然后独自一人,悔不当初。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同小时候约定的那样完美,是不是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是不是有了一个努力去追逐的信仰。我不敢去想,也不敢去没有任何由头的猜测。你看到这封信时,不要怀疑,也不要嗤之以鼻,觉得我有多么傻。我只是希望,它能做一个警钟,能够拉住坐上不能返回列车的你。

我不需要你有多完美了,只是愿你能懂得,善待身边的一草一木,趁阳光尚好,年华尚在,珍惜爱你的每一个人。我不需要你有多坚强了,觉得因为长大了就憋住自己的泪水,泪是造物者赐予的礼物,懂得哭泣,便是有情。我愿你能做一个洒脱的人,淡然对待雁去,纯澈对待花开。愿你能在世事纷杂里留出一个空间,安放幼稚的我。愿你能明了舍得离去的,释然得不到的。

书里有这样一句话:

“难过的时候去哪里,天空都挂着泪水。后来发现,因为这样,所以天空格外明亮,明亮到可以看见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上帝会让你付出代价,但最后这个完整的自己。就是他还你的利息。”

昨天的你

2021年6月18日

今晚的夜成了深深的灯盏,夜风反复擦拭着落满旧尘的银河。银河盛的光芒不多不少,只遥遥见星子溢出清冷的酒液,把缠绵的鸟鸣灌醉在长空下。

偶尔在傍晚时分出逃,口袋里的笔摇摇晃晃地戳着信条,忘记拿出的两个硬币咣当咣当地响。街边路灯没有来得及张开双眼,长椅上捧着热水杯的老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身旁趴着一条温驯的土狗。白雾借着路灯杆慢慢往上爬,趁灯光迟到的片刻融入夜空,再也看不见了;等路灯开始忽明忽暗,它再卷土重来,卷起孩童玩耍落下的矿泉水瓶,圈进角落,卷到我的面前。

温婉的夜景都融化在空灵里,被烘烤得松软而馨香,似乎还能勾得几声绵软的猫叫。料想夜晚是所有季节共同拥有的瞬间,才得以在此刻见春杏、遇夏风、逢秋月、觅冬寒。每个季节本应已铭刻上属于自己的气息,却悄然被昏暗的月光抹去,在某一天的某一个夜晚,由一个踢着瓶子漫步在鹅卵石小道的过客拾起。

许是白天迎来了一场淅沥的小雨,许是微风踩空了乌云向下坠,地面上多了晕水的泥坑。自行车往这儿一碾,溅了行人,溅上树轮,让本就模糊不清的夜晚变得更加抽象,添上朦胧的底色。于是乎在这朦胧不清的银河下,陡然使我想起自己是碌碌生活里出逃的其中一员,陡然想起这些恬静景象是我在每一天都能驻足凝望到的。

就如林徽因所说:“在记忆的田埂上,谁不有两三多娉婷,披着情绪的花。”在步履匆匆的年华里窥夜景,是看不清的。唯有我给予自己一时半会儿漫步于夜的时光,才能让娉婷的花绽放;哪怕这段时光看上去多么任性,哪怕身后还堆满空白的卷子待我去完成。

斜右方的路灯不再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而是与皓月融为一体,散发出的丝丝线线同月光衔接在一起。老人慢悠悠捧着热水杯走了,那条土狗极为温顺地贴着她的裤脚,两道影子最后汇聚于一点,终是有灯光愿意眷顾这两名在黑夜里等待良久的客人。我望着他们远去,拾起瓶子,掸去尘土,拿出笔杆细细描幕上我的名字。

这沉默的夜,或许并不该安上“孤独”或“寂寞”的名头。它是深深的灯盏,银河便是它燃着的光,而我在光下的沉默里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