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不也只是他养的一只金丝雀?”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握紧的拳头还算懂规矩的压抑着少年人的发泄与不满,我无奈地笑了笑,勉为其难,他总算是长大了。
“小菩萨,在万人喧嚣的名利场,真心换不来真心的。
严浩翔不是我包养的第一个小男孩,却是最难缠的一个。
说是小男孩,不过是我对他的爱称罢了,其实我和他也没差几岁,说是包养,不过是我给这段感情的定义罢了,其实我也从来没给过他钱,他也不需要。
在外人眼里我们默契地进行着未明码标价的资源置换,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也在无人之处看见了不被允许的真心,这在成人世界里最值得忌讳的东西。
我结婚了,也很巧就是他人口中的模范夫妇。我的丈夫是娱乐圈最大的影视公司的老总,而我是曾经编剧圈冉冉升起的新星。我丈夫的每部代表作都是出自我的笔下,我参与的每一部爆火的影视作品都会在投资方署上我丈夫的名字。我们就如连体婴儿一样,在事业上积极地吸取对方的养分,成就了自我,这是多么难得却又令人感动的缘分,才能使每一步成功都与对方若即若离。这种强烈的依赖感将我们的婚姻牢牢守护,成为娱乐圈中恩爱的极致代表。但如果把眼界拉回五年前,娱乐界是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名字,一个有钱却总是投资失误的傻逼暴发户出品方和一个空有一身才华,拿着一堆剧本却不被人赏识的穷编剧,我们是对方人生飞黄腾达的转折点,同时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应该没有人比我们更默契了,在结婚前就签订了这场完美的交易,在工作上互相协助,在生活里形如陌路,我的丈夫并不喜欢我,和我一致,所以我并不会干预他在婚后任何的择偶自由,同样,他也很慷慨的为我提供每个月充足的零花钱和作为首席编剧的巨大权力。我们在各自的世界等红酒酒绿,纸醉金迷,也在每个月固定的几天,手拉着手恩爱地出席各大品牌活动。
那天和往常一样,我被朋友拉着与新联系的导演和投资方一起聚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严浩翔,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差错的话,那时他刚大四毕业,在朋友的新剧里演男二。他是投资方带来了,据说第一次演戏,没什么经验,但长得好加上家里有钱就直接安排上男二了,并不轻的戏份。投资方都是社交场的老油条,谄媚的不断给我和各个导演敬酒,安排陪酒的小演员也灵巧地扭着身子穿梭在觥筹交错间,偶尔也有几个大胆的男孩子受到老板的鼓励扭扭捏捏暗示地走到我旁边。唯独这个小屁孩,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偶尔看看手机,偶尔加两三口喜欢的菜。环顾四周,我眼里映射的都是虚伪笑,巧妙地隐藏着疲惫,只有他,明目张胆地不耐烦。
“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我贴着副导演的耳朵,偷偷指向他的方向,酝酿着酒气,副导演顺着我的手,看向不知何时抬起头看着我们的严浩翔。
小孩子应该还是听见了我的吐槽。后来我实在是喝不动了,拒绝了争抢地搀扶,偷偷地拿着口红以补妆的名义来到了走廊,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依靠在墙边的严浩翔。
他本来就瘦,还穿了一身黑色,整个人烦躁地靠着墙,吐着烟圈。
“小屁孩没什么烦恼抽什么烟?”我大抵是喝醉了,嗔笑着伸手,向他借火。
他看了我一眼,挺不屑的,清瘦的脸,乌青的眼眶,下颌骨格外明显,“我没比你小多少”。
看得出来小屁孩很不喜欢这种虚伪的社交场合,自己本身就是生活在乌托邦的小少爷,突然掉入世俗里,自然很难理解那些依赖在名利场获得存在感才能生存下来的苟且,以至于他完全放弃了家族教养给他的两小时前初次见我的礼貌。
“想演我的戏吗?你有点像我的角色”我学着他的样子依靠在墙壁上,吐着烟圈,大红色丝绸吊带裙漏出来的半个后背被大理石冻得冰凉。
“我想”
我的话音刚落,他的话几乎是无缝衔接。实话实说,我是惊讶的,问他是真的觉得合适,也是礼貌寒暄,这个圈子又有谁会直接的展示自己的野心呢。
“我认真看过你所有的剧,我的毕业论文也是
分析你的作品,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通过邮
件发给你。在你的作品里无论轻重,每一个角
色都很立体,我很想尝试你的作品,什么类型
的我都接受”他侧过身看着我,把烟头扔在地
上踩灭,眼里收起了原本的漫不经心。“我知
道这样很突,我也纠结了很久,但见到你的
机会很难得,所以我在为自己争取。”
我没说话,这个发展确实是我没预想到的。这
五年内,无论是以什么方式接近到我与我合作
的的男演员,都没有他这般真诚和有底气,他
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真诚地渴望着势均力敌
的匹配与合作,但很可惜,我不是,我已经过
了那个需要空洞无实的喜欢的年纪,这种人人
都能说出口的廉价的喜欢即使配上再大的真诚
都没有作用。生活不是理想王国,更何况在权
利金钱追逐场的中心,我现在所拥有的虚名浮
利都不是被一腔热血驱动,一腔热血和真诚带
给我的只能是五年前走腹有诗书气自华却投无
路和不知所措。
“严浩翔,这句话谁都可以说,你应该看到
了,我能走到今天绝对没有媒体宣传的那么惜
才“我很自然地转向他,对视的眼睛里还带着
一丝笑意,不是措手不及只是觉得他和曾经的
我有点像。
“哼”他还是不屑的,好像猜到我要说什
么,“我知道你们都在纠结什么,我知道这个
圈子不成文的规矩,但排除我能给你资本,我
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我也能给你一个好演员,
一个真的愿意为塑造角色付出一切的演员“
他坚定地看着我,以至于让我产生了除去真诚
他一无所有的错误念头,我确实不差他这一处
交易,索性阴差阳错地抛给他一根橄榄枝。
能抓住还是抓不住,我都有操控着他的办法。
于是,他成为了我的演员,一个真的排除了资
本和后台用演技征服我的演员。
其实很多年以后我再来看这段对话,我还是很
没出息,即使真诚早就被世俗磨滑棱角,可我
却还是固执地被真诚所打动,在与权力对垒的
面具下,即使我早已烂熟于心规则,却还是被
他看见了我胆小却隐藏的影子,我永远不觉得
真诚有错,真诚永远可贵,即使真诚最难一
见。
我总觉得严浩翔是有天赋的,要不然没法解释
为什么他的共情能力会那么强,他确实遵守了
他当年的承诺,不挑角色,不挑剧本,只要是
我推荐给他的一律都演,而且确实演的出乎我
的意料。
在《黑夜》剧组的时候,我去探过班,其实是
有点内疚的,这部戏是我写的,但究竟能不能
大爆我不敢说,毕竟这是近几年唯一一部由我
出品的纯现实题材电影,以人口拐卖为主题,
以第一视角讲述了一个孤儿在经历社会层层恶
意,对世界充满敌意成为人口拐卖主谋的故
事,是的,严浩翔演那个人贩子。
不是说这个角色不好,其实在接触他之前,我
有联系过几个当红小生,都被经纪公司以社会
影响不好,与艺人自身形象不符拒绝了。这其
中的道理我也清楚,要不然我也不能心疼他好
不容易积累起的粉丝,这个角色没让他尝试。
可他倒好,自己主动背着我联系了导演和投资
方,过来试镜,如果不是我丈夫告诉我由他主
演,我至今都还蒙在鼓里。
他演绎这个角色并不轻松,除了将原本狼尾少
年的头发剃成板寸以外,为了入戏,他足足三
个半月的拍摄时间都呈现出极致压抑的状态,
没有社交,没有活动,完全让自己走进了属于
主人公的黑夜。
那天晚上他下戏早,身边的工作人员熟悉他的
性子,知道他在角色中不喜欢与人接触,都躲
他远远的,我看他一个小孩傻傻呆呆地坐在嘉
陵江边,吃着盒饭,就索性拿着盒饭坐在了他
的身边。
“后悔吗?演这个角色“
“没有,其实我并不觉得他是个坏人”
“巧了,我也不觉得”
小孩子不仅认真研究剧本了,还有了自己的感
情,值得夸奖。
远处的晚霞也暗了,灯光亮起,嘉陵江对岸充
满了人间烟火气。
我们并肩坐在河边的那块大石头上,很久都没
有再说话,我想严浩翔永远都是带着疏离感
的,这挺好的,他有足够的能力去撑起自己的
野心,也有足够的背景保证自己干干净净,星
途顺顺当当,大概就是出生在罗马的优势吧。
“如果我能把宋浩演好,大概也就能给公众更
多积极的思考和反思吧”他本来应该是想要拿
烟盒的,摸索了半天没找到,看上去有些沮
丧。
宋浩是《黑夜》的男主角,也是我笔下最压抑
的主人公。社会题材,尤其是犯罪题材的剧本
一直都是编剧圈的禁忌,一旦思想三观表达有
误,不仅收视率会损失惨重,更是会遭受网友
的人身攻击,成为编剧历程上永远的羞耻柱,
所以这两年小糖水片,商业片越来越多,也是
各位编剧节省脑力,维护自身安全的有力措施
我从包里翻出我自己的烟盒和火机递给了他,
顺便敷衍地鼓励了一句“其实不用想那么多,
你已经很棒了 ”
说是敷衍,我也确实不想给他那么多压力。
人人都说编剧是一部作品的根,可谁又知道
呢,编剧讲一个故事,是给观众听的,可这个
故事制作的每一个步骤都不仅仅是要给观众听
的,导演要用这个故事告诉资方这个故事有多
赚钱,制片人要用这个故事告诉剧组这个故事
有多靠谱,资方还是用这个故事告诉股东和董
事这个故事能为我们带来多大的利益,演员演
绎这个故事来证明自己有多大的资源和实力。
这么多人,只有一个人在为观众讲故事,编剧
那小到可怜兮兮的目的仅仅是想让所有看过这
个故事的人知道这个故事讲了啥,可是,这不
会被满足。
在这个故事制作的过程中,故事早就不是原本
他讲的那个故事了。
我也不想再拍甜宠剧了,我也不想再迎合市场
把原本的人物形象强行反转,我也想和一遍遍
让我调整剧本的投资方丈夫说滚蛋吧,可是,
我总是要活下来的。
我总是要变得更强大一点,才能妄想改变市场
秩序,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商业规则。
这部《黑夜》算是我对令人厌恶的自己的一次
反击,水花不大,但确实是我作为编剧摆脱资
本束缚的第一步。
说是敷衍,我也确实不想给他那么多压力。
人人都说编剧是一部作品的根,可谁又知道
呢,编剧讲一个故事,是给观众听的,可这个
故事制作的每一个步骤都不仅仅是要给观众听
的,导演要用这个故事告诉资方这个故事有多
赚钱,制片人要用这个故事告诉剧组这个故事
有多靠谱,资方还是用这个故事告诉股东和董
事这个故事能为我们带来多大的利益,演员演
绎这个故事来证明自己有多大的资源和实力。
这么多人,只有一个人在为观众讲故事,编剧
那小到可怜兮兮的目的仅仅是想让所有看过这
个故事的人知道这个故事讲了啥,可是,这不
会被满足。
在这个故事制作的过程中,故事早就不是原本
他讲的那个故事了。
我也不想再拍甜宠剧了,我也不想再迎合市场
把原本的人物形象强行反转,我也想和一遍遍
让我调整剧本的投资方丈夫说滚蛋吧,可是,
我总是要活下来的。
我总是要变得更强大一点,才能妄想改变市场
秩序,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商业规则。
这部《黑夜》算是我对令人厌恶的自己的一次
反击,水花不大,但确实是我作为编剧摆脱资
本束缚的第一步。
而这些我不打算讲给严浩翔听。
如果他能一辈子当一张白纸,那我坚决不会成
为为白纸涂上黑色涂鸦的第一人,我是妄想与
资本抗衡的背叛者,却还是希望他成为资本利
益下乌托邦的小孩。
众所周知,反抗是会受到褒奖也是受到惩罚
的,我也许没有办法为他撑很久的伞,但我的
伞能送他到哪里,他就不应该淋湿了肩头。
“我有点开心,你好像有在找回自己“透过我
们两暧昧交织的烟圈我能看到他在偷笑,烟圈
底下还是小孩子气的淘气。
“我真的有看过你所有的作品。”
经纪人在催他了,我还在思索他最后那句话的
意思。
如果要以所有来定义的话,那大抵可以翻译成
一 点点被资本侵蚀的奢靡腐败,没有人不是带
着热枕去拥抱一个行业的,那他是应该开心
的,好像真的因为他,我的热枕在慢慢苏醒。
《黑夜》是一场双赢,通过这部作品,他以惊
艳的演技登上了新人演员榜单的首位,而我作
为影视圈的风向标又掀起了一场关于现实题材
投资的资本博弈。
作为我的作品御用男主角,他跟着我参加了一
场又一场资本招商的酒局,甚至被带进了我们
公司内部的股东私人聚餐中。应该是尝到了甜
头,严浩翔也算是领我的情,收敛了些原本孤
傲的性子,脸上学着挂上了几分虚情假意。他
渐渐习惯了酒局文化,学着在我的示意下向投
资方敬酒,除了,他还是紧紧地贴在我身旁,
不光是落座,甚至是我出去上厕所他都会跟着
我一起离席。
平心而论我不排斥他这样的行为,只是觉得他
聪明,能抓得住保护他的大腿,给自己省去很
多不必要的麻烦,我自然也想得到这些行为在
外人眼中只能是我们苟合的证据。
“林姐,这个小伙子对你可是衷心哟”某个不
太熟悉的导演夫人阴阳怪气地凑到我身旁,用
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站在我身后的严浩
翔。
在这个圈子里,人好像发展到一个阶段就爱把
欲望写在脸上,甚至不惜代价的表达对别人的
羡慕和嫉妒。
“嗯,我家小孩认主的,别想太多。”我牵动
着嘴角勉强笑了笑。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也确实忍不了什么挖墙脚的举动,属于我的,除非我让给你,否则不要轻易试探我的底线。你的段位还不配和我玩共享单车那一套。
她应该是意识到了我的情绪,连忙讪笑着回复“还是林姐慧眼识珠,才能挖到这样的小帅哥。”
这种客套话真的是换一个说一次,也不带变的。
倒也不算慧眼,只是他毛遂自荐罢了,我会看到所有的小帅哥,碰巧这个演技好还衷心罢了。
回去的路上,我让司机先把严浩翔送回酒店,自己蜷缩在后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惚之间能感受到他将外套盖在了我的身上,好像还讪笑了两声。
本来就低沉的嗓音又刻意压低在我的耳边“你到底比我大多少,又叫我小孩,真以为我听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