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客厅有继父与他的酒肉兄弟们说着扯淡的废

话。聊着今天的工活有多苦多累，但又为了养

家糊口只好把委屈伴着啤酒往肚子里咽，脏字

勉强挤在他们的交谈中。我只好用腋窝夹着纸

笔，搬着小木凳来到门口写写我幻想中的平凡

故事。远离了烟酒味，就像在海里突然上岸呼

吸的最新鲜的一口气。虽然蚊子的嘀咕声给我

增添了几分燥热，但至少它们愿意做我的读

者。

妈和我亲爸离婚早，妈妈改嫁到现在的继父

家。但在零五年生弟弟的时候，难产一尸两

命。剩下我和继父相依为命，平时很少和他说

话，但又因这种关系我只好妥协。继父高高

的，但是身材很匀称，没有皮包骨头也没有大

腹便便，就是被太阳晒得有点黑。如果放在十

几年前我相信他也是个英俊人儿，但现在被岁

月磨的不是样子。

现在是升高一的暑假。清闲的很，关键是我还

考上了不错的高中，继父一高兴给我买了一盒

周杰伦的磁带虽然是五年前的叶惠美，但我也

很知足了。但让他知足的是我那一声爸。那时

候周杰伦就是我们少女的梦，我们期待着下一

首专辑的惊喜，大家期待着今年夏天的奥运

会，二零零八的北京奥运会。

和我们隔着一条街的刘家儿子也和我考试一所

学校。自从我妈嫁到这来我就知道他了，那坏

蛋赖皮的很。记得最清楚的是他来摘我们家的

葡萄，巷子窄，他有时候在房梁上使劲一跃就

能跳到我家屋顶上，我家院子爬满了葡萄藤，

葡萄藤上结了水灵灵紫呼呼的果子，他就那样

趴在屋顶上，伸着手去够。那天我晾衣服突然

看见上面出来一只细长的胳膊，把我吓得扔下

衣服就跑，刚洗干净的衣服被我甩在洋灰地

上，嘴里喊着，继父闻声过来，向房上一看就

是那赖皮摘我家葡萄！我气的直接拿衣架冲他

扔去，继父连忙拉住我，我当然不肯，把我当

时会用的脏话全喷到他身上。

他下来后，先是被他爹拧了耳朵，又是被他/妈

打了屁/股。我躲在继父背后流着鼻涕笑，可我

还是不懂赖皮走后继父给了他一兜子葡萄。第

二天他就跑来找我，虽然还是气但又抵不过他

清秀的面貌，只好出来见他。

“你们家的葡萄没有我们家的好吃。”

“不好吃你还偷摘！”我没好气给他，冲着他

嚷。

“我就尝尝北边葡萄！小气包！”他也冲我

嚷，我却只在意他说的北边是哪。连忙让他说

清楚北边在哪。

“这都不知道，这就是北边，北方！”他弹我

脑袋，笑我头发长没见识。我伸手打他，“那

你不是北方人啊？”

“我是重庆的。”

他叫刘耀文。算是我的半个发小，刚刚说的偷

摘葡萄已经是小升初那会的事了。刘耀文也不

是本土人，他是从重庆迁来的。重庆，在哪？

他从他爸的一堆废书中找出了地图，眼神溜了

到西南方，然后给我指了指像小马一样的图

案。在这。

“这就是我家。你看到没有，长江穿城过

呢。”他眼睛闪闪的，介绍时语气也是上扬，

拍拍胸脯说他家乡有山有水，种的葡萄可比你

家那个好吃多了。他说他们那葡萄是玫瑰香，

可甜了。他看着我有些吃惊的样子，乱/揉一把

我的头，“你以后要不要跟我回重庆啊，我摘

一车葡萄给你吃。”我拍掉他的手，又突然想

到电视机里播放着什么情情爱/爱的故事，又嚷

他，“谁要和你回重庆！”脸红着跑了。

当时听说刘耀文也考上好高中我还是有点诧异

的，毕竟他那么捣蛋，我总觉得他心思不在学

习上。这次算是给了我当头一棒，是我小瞧他

了。我伸手赶了赶旁的蚊子，又拍拍腿，这才

多大会，腿上已经有了两个包。夏夜真的舒

爽，但也是真的很痒。

我没什么耐心，写了几个字就认命搬凳子回去

了。我想我不需要这样的读者了。

奥运会开始了。隔壁李叔把自己家的小彩电搬

出来，让他儿子上房调信号，我们十几个人一

齐注视着他，直到电视出现一点声音，我们又

将视线挪回来。

老太婆们给她们小孙摇着扇子，老头子的烟在

人群中慢慢晕开，小孩抱着西瓜，汁水流在白

背心上，我和刘耀文并排坐，抱着盆子里的葡

萄有一颗没一颗往嘴里塞，时不时会碰到他的

手，我都无情地拍掉。

刘翔！刘翔！”我激动的摇着他的手，他一

把撤回手。我斜愣他一眼，自己激动去了。

在刘翔打破世界记录后，我的激动劲儿也差不

多消磨殆尽，老太婆们摇着扇子嘟囔着家长里

短，小学未毕业的豆子啃着西瓜目不转睛地看

着比赛，一会给我说着蓝眼睛的白人，一会在

不知道谁赢的情况下举手欢呼，老太婆们只觉

得他吵，让他赶紧回去睡觉。他大声反驳

道：“现在是暑假！”

现在是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