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恐怖的回声

早上八点，明心大学正门。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是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渗出来，像被撕开的伤口。紧接着，城市上空出现了幻象。

H12的末日，铺满了整片天。

巨大的火球从天空坠落，大地裂开，山脉崩塌。一个星球在所有人眼前死去。幻象太真实了，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街上的行人抬头尖叫，汽车撞在一起，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四散奔逃。

明心大学广场中央，息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熟悉的红色天空。瞳孔放大，呼吸停止，然后猛地倒抽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

“不……”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不……不要……”

幻象里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H12崩溃时那种低沉的、从地心传来的轰鸣，像一头巨兽在星球内部嘶吼。他捂住耳朵，但声音从骨头里传进来。

麻惠从活动室跑出来，看到广场上跪着的息吹。

“息吹！”

她跑过去，蹲在他面前。息吹在发抖，满头冷汗，嘴唇发白，眼睛看着天空，但焦点不在任何东西上。

“息吹！你看着我！”

息吹的视线慢慢移向她，但没有认出她。

“那里……”他指着天空，“它们在降落……快跑……快跑……”

他抓住麻惠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跟我走！现在就走！离开这里！离开地球！”

“息吹，你冷静——”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息吹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是在喊，“你不知道它们会做什么！整颗星球……全部烧掉……所有人……全部……”

他的声音断了，像被人掐住喉咙。他松开麻惠的手，蜷缩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剧烈起伏。

火浦跑过来。“他怎么了？”

“PTSD发作。”麻惠跪在他旁边，“他在H12看到的，现在全被翻出来了。”

火浦蹲下来，看着息吹。“息吹。你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火浦咬了咬牙。“麻惠，你看着他。我去找美辻教授。”

美辻教授赶到的时候，幻象还在持续。整个校园都乱了，学生躲在教学楼里，窗户紧闭。广场上只有三个人。

“把他带到地下实验室。”美辻教授说，“那里有屏蔽装置，可以隔绝一部分精神干扰。”

火浦架起息吹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息吹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什么。麻惠听清了几个词。

“逃……快逃……”

地下实验室。

白色的日光灯，冰冷的金属墙。息吹被放在折叠床上，蜷着身体，眼睛睁着，但像隔着一层雾。

美辻教授端了杯热水放在旁边，没有逼他喝。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

火浦站在门口，靠着墙，低着头。麻惠坐在床边，握着息吹的手。

过了很久，火浦开口了。

“息吹。”

息吹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有话跟你说。”火浦没有抬头，“上次我说你瞒着我们，不信任你。我说错了。”

息吹没有回应，但火浦继续说。

“我怀疑你，是因为我怕自己不被信任。”火浦的声音很平，“你来了之后，布奇跟着你，怪兽冲着你来，所有事情都围着你转。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停了一下。“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找到位置。”

息吹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麻惠的手。

火浦终于抬起头。“对不起。”

息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火浦……”

“嗯。”

“你的观测记录……做得比我好。”

火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你现在说这个？”

门口传来脚步声。宇佐美恭子站在实验室门口，身后跟着两名UTTF队员。

火浦立刻挡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我不是来抓人的。”宇佐美把手里的平板递给美辻教授，“你们看看这个。”

美辻教授接过来，翻了几页。“这是……布奇的能量数据？”

“原始数据。”宇佐美说，“我从UTTF数据库里调出来的。和之前给我们的那份报告完全不一样。”

她走到息吹面前。“这份数据可以证明，布奇体内的星核碎片是稳定态的。它没有毁灭H12。那份报告是被伪造的。”

美辻教授皱眉。“谁伪造的？”

“不知道。但权限级别很高。”宇佐美收起平板，“我在查。所以暂时不要声张。”

她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息吹。“他怎么了？”

“幻象。”麻惠说，“他被幻象触发了。”

宇佐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外面的红色天空。“这个幻象……不是怪兽干的。是人为的。”

“你怎么知道？”

“UTTF的监测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怪兽能量。”宇佐美说，“但有一种未知的混沌波，强度很高。来源……找不到。”

幻象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息吹的意识像掉进了深海。H12的火、崩塌、尖叫声，一遍又一遍。然后画面变了。

他看见麻惠站在火焰中。

“麻惠！”

她转过头，笑了一下，然后被火焰吞没。

“不——！”

他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喘气。实验室里只有美辻教授和麻惠。

“你醒了。”美辻教授坐在对面，语气很平。

“幻象……”

“还在。但弱了一些。”美辻教授说，“麻惠一直在这里。你看。”

息吹转头。麻惠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但还在。

“你喊了我的名字。”麻惠说，“喊了好几次。”

息吹低下头。“我看到了……你被火烧……”

“那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但我分不清。”他的声音沙哑，“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H12的事，地球的事，全部混在一起……”

美辻教授放下手里的杯子。“光石。你听我说。”

息吹抬头看她。

“我研究怪兽三十年。见过很多种怪兽，也见过很多种恐惧。”她看着息吹的眼睛，“怪兽不全是邪恶的。很多怪兽只是饿了、迷路了、害怕了。它们攻击，是因为它们在保护自己。”

她停了一下。“恐惧才是。恐惧让怪兽发狂，让人互相攻击，让你现在这样。”

“但您说过，要善待生命。我现在连自己都善待不了。”

“你害怕，不代表你懦弱。”美辻教授说，“你逃跑，不代表你放弃。你救不了所有人，不代表你没有尽力。”

息吹沉默了很久。

“我差点跑了。”他低声说，“刚才，我想离开地球。”

“那你为什么没走？”

息吹转头看麻惠。麻惠也看着他。

“因为……我睁开眼的时候，她还在。”

美辻教授站起来。“那就够了。”

她走到门口。“幻象快结束了。你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麻惠，你陪着他。”

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只剩两个人。麻惠松开他的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提欧星晶。

“你昏迷的时候掉出来的。”她把星晶放在他手心，“我帮你收着。”

息吹低头看着星晶。“谢谢。”

“你刚才说想离开地球。”

“嗯。”

“现在呢？”

息吹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实验室门口，推开门。外面，红色幻象已经淡了，天空恢复正常的颜色。校园里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散落的杂物，但人还在。

火浦蹲在广场上，帮一个摔倒的学生包扎。宇佐美站在指挥车旁，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美辻教授在教学楼门口指挥学生回教室。

息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麻惠走到他旁边。“看到什么了？”

“看到他们还在。”息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提欧星晶。星晶没有发热，没有发光，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手里。

“麻惠。”

“嗯？”

“我想保护他们。”

“那就保护。”

“不是因为恨。”息吹握住星晶，“不是因为想打谁，想报仇。只是……想保护。”

星晶亮了一下。蓝光很微弱，但很稳。

像心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