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裂缝

天文研究会活动室，傍晚。

火浦推开门，发现雾崎坐在他的位置上，翻着他的笔记本。

“雾崎老师？”

“啊，火浦同学。”雾崎合上本子，放到桌上，“我来还上次借的书。顺便看了看你们的观测记录。”

“您看了什么？”

“全部。”雾崎站起来，走到窗边，“包括你写的那篇关于H12星核碎片的分析。”

火浦皱眉。“那只是推测。”

“推测得很准。”雾崎回头看他，“你知道那颗碎片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

“你知道。”雾崎笑了笑，“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火浦沉默了几秒。“老师，您到底想说什么？”

“光石息吹。”雾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带着一只从H12来的怪兽。那只怪兽体内有星核碎片。你早就猜到了。”

“那是麻惠在照顾的——”

“麻惠在照顾，但息吹带来的。”雾崎打断他，“他从来没有告诉你们真相。你们替他掩护，替他撒谎，可他信任过你们吗？”

火浦攥紧了拳头。

“你把他当同伴。”雾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可他把你当什么？挡箭牌？”

他往门口走，经过火浦身边时停了一下。“火浦同学，你很聪明。别让聪明人装傻。”

门关上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

火浦端着餐盘，直接坐到息吹对面。

“息吹。我有话问你。”

“嗯？”息吹抬头。

“布奇是从哪里来的？”

息吹筷子停了。“……麻惠不是说过吗，捡到的。”

“捡到的。”火浦盯着他，“从哪捡到的？什么时候？为什么它身上有和H12毁灭相关的能量反应？”

“火浦，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火浦压低声音，“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们实话。你知道布奇来是什么。你知道那些怪兽为什么追。你全都知道，但你一个字都不说。”

周围的学生在吃饭聊天，没人注意角落里的对峙。但麻惠端着餐盘走过来，听到了最后几句。

“火浦，你干什么？”

“我在问问题。”火浦看向她，“麻惠，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一直在帮他瞒着。”

麻惠看了一眼息吹，又看向火浦。“你到底听谁说了什么？”

“不需要听谁说。我自己有眼睛。”

火浦站起来。“息吹，我不是你的敌人。但如果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我，我们还算什么伙伴？”

他端着餐盘走了。

麻惠坐下来，叹了口气。“他怎么了？”

息吹低着头。“……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没说实话。”

“那你要说吗？”

息吹沉默。

麻惠看了他一会儿，把筷子放下。“我去找他谈。”

“麻惠——”

“你别跟来。”她站起来，“你现在的表情，越解释越糟。”

傍晚，天台。

麻惠找到火浦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围栏边。

“火浦。”

“来替息吹说话？”

“来跟你说话。”麻惠在他旁边坐下，“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

“他瞒着我们。”

“然后呢？”

火浦没回答。

麻惠说：“你觉得他瞒着你，是因为不信任你。”

“难道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麻惠看着他的侧脸，“他不说，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火浦转过头。“你就这么信他？”

“我不是信他。”麻惠说，“我是信我自己的眼睛。从布奇来之后，息吹做过一件害我们的事吗？”

火浦沉默。

“你生气，我理解。”麻惠站起来，“但你说那些话之前，应该先问他为什么。”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火浦。你最近和雾崎走得太近了。”

火浦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麻惠说，“只是提醒你。”

她走了。火浦一个人坐在天台上，一直到天黑。

第二天，校园东侧。

地面突然震动。一只地底怪兽从草坪下钻出来，浑身覆盖着灰色的鳞片，两只眼睛发出混乱的红光。它没有攻击建筑，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冲撞，把花坛和长椅踩得稀烂。

学生四散奔逃。

“怪兽！有怪兽！”

美辻教授冲出教学楼，大喊：“别慌！往体育馆方向跑！”

火浦和麻惠也跑了出来。息吹从另一侧冲过来。

“麻惠！火浦！”

三个人在混乱中碰头。怪兽就在几十米外，每次踏地都像小型地震。

火浦看着怪兽。“它在发狂……不对，它在找什么。”

“它被逼疯了。”美辻教授跑过来，喘着气，“它的行动没有攻击性，只是混乱。像被什么声音干扰了。”

远处教学楼顶。

雾崎站在围栏后，指尖捏着一缕黑雾，缓缓转动。那缕黑雾像丝线一样延伸出去，连接着怪兽的后脑。他嘴角挂着微笑。

“跑吧，跳吧。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处理。”

息吹看着怪兽，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他知道自己必须变身，但火浦还在看着他。

“我去引开它。”息吹说。

“你疯了——”火浦想拉他，但息吹已经冲出去了。

息吹跑到怪兽侧面，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石头砸在怪兽鳞片上，怪兽转过头，发出低吼。

“这边！”息吹喊。

怪兽向他冲来。息吹转身跑向人少的角落，跑到教学楼后面，确认没人能看到。

他握住星晶。“想守护——”

蓝光闪过。提欧出现在怪兽面前，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他撑起身，摆出防御姿势。

怪兽没有攻击，而是原地打转，发出痛苦的哀鸣。

提欧听了一会儿。“它很痛苦。有什么东西在它脑子里。”

他伸出手，想用光能安抚怪兽。

“别怕。”提欧低声说，“我——”

怪兽突然抬头，双眼红光暴涨，向提欧扑来。提欧被撞得倒退几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抬起右手，提欧光轮在掌心凝聚，蓝色的光环高速旋转。

愤怒涌上来。

“你——！”

光轮脱手，向怪兽切去。

“住手！”

美辻教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光轮在怪兽身前几厘米的地方停住，被提欧强行收住，偏转方向，削断了旁边一棵树。

树倒下来。提欧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它只是被逼疯了！”美辻教授跑过来，站在提欧和怪兽之间，“它没有攻击人类，它是在逃！你看不出来吗？”

提欧抬头看她。远处，火浦和麻惠也跑了过来。

火浦看着提欧，又看了看那只蜷缩在地的怪兽。“它……真的没想伤害人。”

提欧慢慢站起来。他走近怪兽，重新伸出手，这次没有凝聚力量，只是慢慢靠近。怪兽的双眼红光渐渐减弱，发出微弱的呜咽。

“没事了。”提欧的声音很低，“没事了。”

怪兽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了。

美辻教授看着提欧。“你刚才差点杀了它。”

提欧低下头。

“……对不起。”

蓝光消散。息吹跪在地上，被麻惠和火浦扶住。

“你没事吧？”麻惠问。

“嗯……”

火浦看着他，没有说话。

晚上，校园后巷。

息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布奇从背包里探出脑袋，蹭他的手。

“我差点……”息吹的声音沙哑，“我差点杀了它。”

“你收住了。”

雾崎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息吹猛地抬头。雾崎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收住了光轮。”雾崎喝了一口咖啡，“值得表扬。”

“是你。”

“是我什么？”

“怪兽发狂。是你干的。”

雾崎笑了笑。“你有证据吗？”

息吹攥紧拳头。

“不过说实话，我挺失望的。”雾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愤怒的时候，光轮凝聚得那么快，那么锋利。”

他弯下腰，在息吹耳边说：“和毁灭H12的怪兽，很像。”

息吹的瞳孔骤缩。

H12的天空，红色的火，崩塌的大地，从头顶落下的巨大阴影——涌上来的画面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不是……”

“就是。”雾崎蹲下来，歪头看他，“你怕它们。但你愤怒的时候，和它们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息吹的头，像摸一只受惊的动物。“真可怜。”

息吹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雾崎站起来，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下次，别收住。”

他走了。

巷子里只剩息吹急促的喘息声。布奇从背包里跳出来，拼命蹭他的脸，发出焦急的呜咽。

息吹抱住布奇，把脸埋在它的毛里。

“……我不是……我不是它们……”

布奇体内，星核碎片泛起一阵微弱的暗紫色光芒，与远处雾崎留下的混沌残波产生了极短暂的共鸣，像两颗心脏在黑暗中同时跳了一下。

息吹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一直抱着布奇，重复着那句话。

“……我不是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