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轩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队长,这小子口气挺冲。”
陈牧野没接茬,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长渊,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说的这个灯,能不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顾长渊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牧野头顶那团火。空心的火圈还在烧,烧得很轻,像是随时会散。
他能看见的太多了。
他能看见赵空城三个月后会举着鬼神引冲向鬼面王,能看见吴湘南的手掌有一天会被天丛云剑削断,能看见红缨和温祈墨两个人守着一座空城等人回家。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能。"顾长渊说,“但看见和说,是两回事。”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顾长渊说,“我看到的每一盏灯,都连着一条命。我多说一句,那条命就可能往另一个方向走。我不敢保证我说的就是对的。”
陈牧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岁的孩子,"陈牧野说,“说话像个活了八十岁的。”
“我命苦。”
红缨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陈牧野也笑,笑完把茶杯推到一边,“空城,去把医务室收拾出来。他暂时住这儿。”
"队长,"吴湘南开口,“上面那边?”
"上面那边我来报。"陈牧野站起来,冲顾长渊抬了抬下巴,“你跟我上楼。”
二楼是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大夏地图,边角卷起来了。陈牧野关上门,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坐在办公桌后面。
"坐。"他指着对面的椅子。
顾长渊坐下。
“你知道我头顶的火心为什么是空的吗?”
顾长渊没说话。
"不知道就直说不知道,"陈牧野说,“这里没有考试,不用硬答。”
"我猜到一点。"顾长渊说,“但不敢讲。”
“讲。”
顾长渊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人的眼睛。
“你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窗外的蝉在叫,叫得很响。陈牧野靠在椅背上,脸上那个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空城说你能看见灯,"他说,“我原本只信一半。”
“现在呢?”
"现在全信了。"陈牧野说,“但这件事,出了这扇门,一个字都不能提。”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不算。"陈牧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这世上有一些事,比命还大。我头上这盏灯为什么烧成这样,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你既然能看见,说明你能看见的东西,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顾长渊没接话。
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原著里陈牧野是林七夜创造奇迹之后才活下来的,现在林七夜还在精神病院里,还没觉醒,还没走进守夜人的视野。
那这个人现在靠什么活着?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问了,就等于告诉陈牧野,我知道你生命的真相。
"长渊。"陈牧野转过身。
“嗯。”
"你既然能看见灯,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陈牧野说,“我头顶那团火,还能烧多久?”
办公室里很静。
顾长渊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团空心的蓝火看了很久。
他能说吗?
他能说,但这团火背后的真相,他自己也没摸清楚。命灯显示的是命数,陈牧野的命数本身就是一场奇迹,奇迹能撑多久,原著里没给答案。
"我不知道。"顾长渊说。
“你刚才不是说都能看见吗?”
"能看见,看不懂。"顾长渊说,“你头顶那团火,我从来没见过。它跟活人的火不一样,跟死人的也不是一回事。我只能说,它还在烧,烧得很稳。”
陈牧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够了。"他说,“比医院里那些仪器准。”
“仪器怎么说?”
"仪器说我不该活着。"陈牧野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卡片扔过来,“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有这个月的饭钱。楼下仓库有干净衣服,自己挑。从今天起,你是事务所的编外人员,不领工资,不接任务,但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一楼大厅来报到。”
“报到做什么?”
"看灯。"陈牧野说,“这屋里每一个人,你都给我盯住了。谁的灯变了颜色,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长渊捏着那张卡片,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队长。”
“嗯?”
"你头顶那团火,"顾长渊说,“我会一直盯着。”
陈牧野背对着他,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