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对上祈朝的黑眸,祈毅瞧见了小孩额间碎发边的冷汗,眉宇之处明晃晃还摆着一个‘川’,祈朝像却是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般低下了头,陡然间,房间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度,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沉沉的鼻息响起,倒是也没有责怪小孩的不回话,轻轻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查看伤势如何,却是半天扯不下祈朝紧拽着的手。
祈朝的视线再一次落在安静得形同空气的祈辰身上,撇了撇嘴,没有放开搭在踝骨上的右手,也并不看祈毅。
然而祈毅才懒得去猜测他现在的心思,见祈朝半天也不肯松手,没好气地就是一巴掌挥在小孩的手背上,厉声斥责道:“松开!”生气归生气,他自然还是担心儿子的伤的。
巴掌盖过手背再一次触碰到崴伤处,咬合肌瞬间绷紧,疼得沉了沉身子,祈毅见状连忙扒开了祈朝的手,“别动!”比刚才还要强硬的语气,祈朝没有再反抗,敛下双目等着祈毅查看。
抬手向上挽了几分裤脚,又顺着踝骨轻轻捏了一圈,看着小孩咬紧牙关的模样,压低了声音问:“能站起来吗?”
“嗯?”祈毅的态度转变得太快,让祈朝根本来不及反应,满怀疑惑的盯着祈毅炯炯有神的眼睛,表示疑问的语气词从舌尖跑了出来,又立马意识到般闭上了嘴。
然而接下来反应更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祈毅把住了他的手臂,耐心说道:“来,试试能不能站起来”,还特意后撤几步,等着祈朝站起身。
怔愣了有十几秒,祈朝才回过神来,连忙解释:“我可以站起来的,我没事爸,您放心”,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祈朝将重量全部压在左半身,撑着就要站起来。
“慢点”,祈毅小声嗔怪,却还是小心翼翼伸手把着小孩,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摔下去。
温暖和煦之外,总会有乌云存在,他不愿扫了大家兴趣,再惹得一身晦气,索性封锁了自己,永远待在角落,对他来说,如此,便已经很好!
缓缓松开手来,见祈朝能站稳,踝骨处也并无肿块,这才暗自沉下心来,面上仍是责怪:“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扭到脚!”
“爸,我……”,‘我’字在喉间滚了半天也没有滑落,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着祈毅微微欠身,习惯性的想要开口道歉,却又被祈毅堵了话。
“行了,回你房间,待会我给你拿点冰块敷”,知道自己在有些牵强的责问,也就抢先开了口打发人走。
“爸…小辰…明天还要上学”,心疼的看着弟弟的方向,迟迟没有离开,还是开了口求情。
“我的话没听见?”祈毅并不买他的单,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在往上翻涌,声调里含了些微不耐烦的意思。
不敢再挑起祈毅的怒火,道了声是就离开了书房,此时的书房,惟有祈毅祈辰两父子。
“裤子穿好”,伸了大拇指按上晴明穴的位置揉着,也没有再对祈辰苛责什么。
被彻彻底底淹没在刚才一个人的寂静之中,祈辰竟也忘了自己下半身还光着,被祈毅这样一说,依然惨白的小脸上又泛起一阵淡红,好半天都没有散去。
弯腰提起裤子,薄薄的家居裤靠上伤处的还是会牵起一片疼痛,几十藤条下来,他虽然看不见后面到底伤得怎么样,却知晓定是不会轻的,也是,父亲对他,什么时候又轻过呢?
印象之中,祈毅不会责怪弟弟祈梓鑫,因为那是弟弟,那是父亲和简阿姨唯一的儿子,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他们都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
不过,祈毅也会责怪哥哥祈朝的,会责怪他的不小心,会责怪他不识礼数,因为他会担心则乱,会爱子心切,是他予以望子成龙的孩子。
他呢?他没有弟弟的惹人疼爱,也没有哥哥的品学兼优,他做不到祈梓鑫一般一口一个叫着爸爸,也做不到祈朝一样同祈毅聊天谈心。
他们向来是温室里悉心照料的花朵,而他从来,都只是一棵墙头的小草,会担心刮风下雨,也害怕电闪雷鸣。明知得不到太阳的照射,却从不服输,日日绷着一股子劲,朝着理想中太阳的方向靠近。
他相信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他总会见到幻想中的阳光,可这太阳,一等就是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