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淑仪的确是个端庄和气的女子。说不上有多么美丽,亦看不出有怎样的聪慧。只是寻常大家闺秀的宁和气度,后妃之中,她从不夺目。只是五官清秀,一颦一笑皆是贞静之态,是家常的随和与贤淑。
她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无是无非的人,湮没于争奇斗艳的妃嫔之间,尽管她入宫有年,位分仅次于妃,但她那一列,亦有陆昭仪、李修容与她并列,又有紧随其后的欣贵嫔。
然而,她双目不经意的一瞬,却有几分说不出的雅致和端庄。玄凌待她,说不上宠,但颇为礼遇,远出于早已失宠的陆昭仪、李修容等人。大抵这样宁和的女子,总是能够一点一滴释放出属于自己的气质,有锋芒而不锐利,缓缓地打动人。若她真正一无是处,没有半分防身之技,又如何能在华妃之下稳居这淑仪之位多年。
殿外忽然有嘈杂的声音,似乎有许多人一同闯了进来,呼喝声不断。却不是朝冯淑仪的昀昭殿这里来,似乎是往旁边的存菊堂去了。
疏放的小腹还未显怀,嘴角勾出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果然来了。口中只道:“似乎有什么大事呢?”
冯淑仪倒是镇静,有管事的姑姑含珠进来回禀道:“华妃娘娘来了。似乎说是甄婕妤小主身边的槿汐姑姑刚才想带人传递东西进去给眉庄小主,起了什么误会呢。”看了一眼疏放说,“容华小主身侧的曲宁也在。”
冯淑仪不解,疏放只淡然浅笑:“甄婕妤想送点东西给沈常在,我便想着也送些什么过去,也快入秋了。”
华妃是何人,与疏放、甄嬛等人的梁子早就结下了。与冯淑仪并立于窗前静听窗外的动静。是芳若的声音,恭恭敬敬道:“槿汐与曲宁此来只是想托奴婢把一些日用与吃食转交给沈常在,因东西不少,所以带了个棠梨宫的奴婢和廷章宫的曲宁一同拿到外室,并未见到小主向小主请安。”
槿汐亦谦卑,“如芳若姑姑所言,奴婢只是奉我家小主之命送些东西过来,并未违背皇上旨意与眉庄小主相见。”
曲宁虽然是一等宫婢,可与芳若与崔槿汐一干比,并不是一个资历,只颔首恭敬不敢抬首。
华妃软绵绵的笑语中机锋不掩,“不是说槿汐你带了个人过来么?怎么现下只有你和身边这一个?还有一个呢?莫不是忙于正事没空来见本宫。”
槿汐的声音略微慌张,“这……那是棠梨宫中的宫女品儿,奴婢先让她回去了。”
华妃干笑一声道:“是么?那本宫也不必和你们在这里废话了。本宫听闻有人私入存菊堂探望禁足的宫嫔,于宫规圣旨不合,所以特意过来查一查。”
芳若只是好言相劝,“眉庄小主禁足,皇上有旨看管,又怎会有人进去与小主私会呢?”
华妃冷笑一声,故意扬高了声音道:“那可未必。这宫里恃宠而骄的人不少,保不准就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呢。”
疏放微微变了脸色,华妃的目中无人似乎更高了,背后如此出言相讥。心有疑惑,华妃今日来的太快了,但与甄婕妤密谋的,这个时候只有相信。
含珠是宫里经久的姑姑了,什么阵势没有见过,立刻屈一屈膝告退,匆匆从后门向皇帝的仪元殿跑去。
冯淑仪只是点头含笑:“容华妹妹似乎喜欢看戏。”
疏放微笑向她:“人在看戏,戏也在看人。此时坐于台下观望,或许不用多久就已身在戏中了。”
冯淑仪声音放得低,语不传六耳:“妹妹的戏总是能大快人心,你我同唱一出,我虽上不了台面,必然也为妹妹敲一敲边鼓拉一拉丝弦,妹妹以为如何?”
疏放含笑:“如此多谢姐姐了。”
她低低叹一声,似乎听不出语气的抑扬顿挫,只出神望着窗外,“我曾经有过一次封妃的机会,妹妹知道吗?”她的声音渐渐低迷:“恐怕这辈子,有她一日,我就只能是以偏妃终老了。”
疏放的话语虽低,却是清晰得字字入耳:“姐姐放心。四妃之位犹是虚悬,从一品夫人也是虚位以待。姐姐仁厚必有封妃之日。”
屈指算着玄凌过来的时间,外头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争执的两方呼啦啦跪了下来请安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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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