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人群中,气质优雅、打扮入时的艳雪,分外引人注目。
“我要到澳洲发展,不打算回来了。”她站在登机口前,向文唐挥手告别。
转身的刹那,她感受到的不是不舍,而是释然。
艳雪要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了,而他,还要抱着过去的阴影吗?
“喂?董事长吗?我要请几天假喔……”
这一通电话讲完,大家就找不到文唐了。
连史提文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和大家一起没头没脑地找了一遍后,在办公室发牢骚,“boss事先什么都没跟我说啊?我也猜不到他去哪了啦!”
丽娜在腿上大力一拍,“我猜呢,文唐会不会是跟苏艳雪私奔了?啊呀呀,真的有这种可能!苏艳雪一直用美色诱惑他,勾引他,哪个男人受得了啊?于是他就跟苏艳雪出国去了!等过几天,他们在国外结了婚,才会告诉我们,那时,木已成舟了,谁反对也没用……”
“别说了别说了!”史提文努嘴向老婆示意,凯蒂还在一旁听着,别说这些让人家听了不舒服的话。
凯蒂倒是不慌不忙,“文唐应该只是出去散散心,不用紧张的。”
他从美国回来的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尤其是亲眼目睹义海自杀,又触发了心底的伤痛,他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她不会去打扰他,除非,他需要她的陪伴。
文唐一点也不知道大家在找他,向老板请了假后,他就把手机关了,回到新竹县的老家。
义海是犯罪分子,亲戚们不会愿意把他葬在祖坟,因此文唐在祖屋附近的山上找了块地,让他在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长眠。
高高的山,茂密的树林,野花点缀的草地,文唐很难想象,在这风景优美的地方,却培育出了义海那样暴躁专横的性格。
义海的堂兄阿根,在文唐祭拜时前来,和他唠嗑了几句,得知他专门从台北市过来,请他到家里小住。
阿根比义海大6岁,性格完全不同,温和到近乎软弱,早年家里穷,读到小学毕业就没再升学了,种地一种就是五十多年。
他结婚生子较早,最大的孙子只比欣岚小1岁,也已经结婚,曾长孙都3岁了。
老人家一谈起往事就说个没完,说义海小时候就是个桀骜不驯的刺儿头,从不服任何人管教,也不好好上学,天天跟邻家孩子打架。
“你阿公(爷爷)被征兵派去了南洋,一去就没回来,半年后,你阿嬷(奶奶)生下你爸,身体一直不好,在你爸7岁时也走了,我爸妈要拉扯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也顾不上管教你爸,等他大一点,就跑出去混喽,这些年,我跟他是不怎么联系,可也惦记着他……”
老人喝了一大口茶,接着说,“你都这么大了,才第一次回老家,下次记得,把你妹妹也带上,噢,你都三十多岁了,也该结婚了吧?孩子多大了?”
听到文唐说自己还单身,老人可不太满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像我们这一房,结婚可都结得早,现在是子孙满堂,你也该抓紧点,让你们这一房开枝散叶才对啊!”
他的小儿子,一个比文唐大两三岁左右的和蔼男人说,“爸,当代的年轻人,都喜欢晚婚啦,像我,就是家里结婚最晚的。”
4岁的女儿从他身旁跑开,摇文唐胳膊,“叔叔,听他们聊天好无聊,你能给我讲个童话故事吗?”
小侄女又补充,“我要在院子里看月亮听故事!”
阿根板了下脸,只是表情怎么看也不算威严,自己先笑了。
“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打岔,不过,你堂叔难得来一次,就让他带你去玩玩吧。”
在院子里散发淡淡馨香的花坛边,文唐给小侄女讲了一个小红帽的故事,又讲了狼和七只小羊的故事,教育她要远离危险,懂得保护自己。
小侄女点了点小脑袋,“那下次,叔叔会带弟弟妹妹来,跟我一起玩捉迷藏吗?”
虽然这是可能发生的事,但从一个小孩子口中这么认真地说出来,文唐几乎捧腹。
随后,他的笑戛然而止,自己这次出来,也没跟凯蒂说过,不知她会找他找得多着急?
手机打开,语音信箱一大堆来电提示,史提文的短信都快把收件箱炸了,文唐一条条翻过去,就是没看到凯蒂的来电或短信。
晚上九点多,凯蒂手机是关机状态。
她怎么不联系他?是生气?还是……
他必须回去找答案。
小侄女歪着脑袋看他,不懂他怎么忽然就沉默了,只顾着看手机,这手机有什么好看的?能让他看得眼睛都不转一下?
“叔叔,你在看故事吗?”
望着小侄女稚嫩天真的眼睛,文唐摸摸她软软的头发,笑眯眯告诉她,“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文唐的心理活动,亲戚们无从知晓,天亮后,他就提着行李跟他们告别,返回台北市。
他出现在办公室时,丽娜正拿着薯片边吃边在史提文旁边叨叨八卦新闻,看到他,手一晃,装薯片的食品包装掉地,“文唐……你回来啦?”
文唐装出严厉的口吻,“我说史提文,我就放了几天假而已,你可是放肆起来了喔,公司规定可以带老婆来上班吗?”
“她是路过,路过的啦!”史提文从电脑前起身,眼神示意丽娜快出去,把一摞文件递给文唐,“你休假的时候,我都有好好工作喔!”
文唐回来,丽娜太兴奋了,就想跟他多聊会儿。
“我们啊,都以为你和苏艳雪私奔了,凯蒂就去国外找你咯!”
什么?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你们也真是太搞笑了!怎么会产生这种联想?”
丽娜为文唐的否认而高兴,“那个女人总是缠着你嘛!我就以为她拿刀逼着你上了飞机!不是就最好了!”
要是凯蒂也这么误会他,那麻烦可就大了!
“喂!文唐!文唐!”丽娜叫不住他,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扔,“怎么才回来就要走啊?”
“再不去找,女朋友恐怕就要跑喽!”史提文笑得眼睛都快被脸上的肌肉遮住了。
凯蒂电话还是关机,公司也找不到人,文唐只有去找董事长。
钟克文却不知道女儿去了哪,“她只说和朋友去旅游,不会去很久,其他都没说了,怎么,她没有去找你?”
“朋友,是女生吗?”
钟克文为文唐的问题发笑,“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问她吧。”
她是怪他不打招呼就消失了几天,也用同样的办法来抗议?
凯蒂,快出现吧,看到你,我才能向你道歉呀。
一路念叨着这几句话,刚回家门口,就有惊喜在等他。
“凯蒂!”文唐三两步小跑过去,“你是在逗我玩吗?”
“是你先逗我玩的啊!”凯蒂描绘精致的眉毛高高挑起。
“对不起!我出去散心前忘了跟你说一声,害你担心了。”
“谁说我担心?”凯蒂斜睨他,“你是打算跟我在这里站着说话吗?”
“看我,都迷糊了!”文唐拍拍脑门,让凯蒂进屋。
给她泡了杯咖啡,文唐才细说自己这次出去散心的缘由。
在居酒屋,他看到淑卿等人欢聚,庆祝龙三天霖归来,淑婷恢复记忆,和天霖重新牵手,几个家庭团圆。
义海曾经的罪孽,终于减轻了,他为淑卿他们的团圆感动、欣慰。
只是,亲眼目睹义海自杀,他心理阴影还在,一年过去了,还是人前平静,人后常在夜里独自流泪。
他这样一个心灵受过伤的人,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力,给她带来幸福。
这一番内心剖白,文唐说得有点忧伤。
凯蒂却听得笑出声,“你可真傻!”
“我?傻?”文唐呆愣地指自己,头一次有人用这个字来形容他。
“对!就是傻!什么叫你有没有能力给我带来幸福?你还不知道,你早就带给我幸福了吗?还要怀疑自己,难道不傻吗?”
一股幸福的暖流,在文唐心里泛起,由小变大,直至将他整颗心占满。
“你……是在安慰我?”
看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凯蒂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你以为你走不出心理阴影,可你早就活出了很出色的样子,你以为永远存在的伤痕,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愈合。”
凯蒂把他的手握紧,“别忘了,我是因为你,才懂得占有不是爱,珍惜才是爱。”
文唐太感动了,要立即行动。
“哎!干什么去啊?”凯蒂被他拉着往外跑,一头雾水。
文唐回头,笑容帅气迷人,“公证结婚!”
这也太突然了吧,凯蒂放开他的手,娇嗔,“你就那么有把握,我一定会答应?”
“那还用说?我们都离不开彼此了!”文唐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回来的路上,我就买好了戒指。”
他手中的戒指,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熠熠闪光,和他注视她的眼睛一样。
这个求婚仪式,意外,特别,但她很喜欢。
戒指戴上了,一对恋人的手牵紧了,一同奔向他们期待已久的幸福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