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离别

晚饭点，阿姐进来找两个小孩去吃饭，发现正厅里只有呆坐着的小春桃。

“阿青……我不知道阿青去哪了……”小春桃的声音哑的厉害，“下午……也许在吧……我和她一人一个蒲团，守着阿姑呢……”

大人们屋里屋外找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正厅那张铺了很大的白色桌布的供桌底下，找到了昏迷的小青蛇。

小青蛇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缩到桌子底下的。

那时她只觉得身上又冷又热，只想到一个狭窄又阴暗的小空间躲起来——就像她小时候蜕皮的时候躲进山洞一样。

她缩在桌子底下，费力地把自己团在一块儿。突然觉得脸有些痒，一摸，竟然摸到了鱼鳞似的东西，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是我的鳞片呀。我是要变回去了吗……昏过去之前的一刻，她浑浑噩噩的想。

小青蛇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中午了，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哦，还有手呢，那还是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松了口气。再一看，原来小春桃正在一边看着她呢！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阿青，你该不会以为，自己也跟着阿姑出门了吧？”

“阿姑不是出门，她……”小青蛇说不下去了。

小春桃也收了笑，郑重其事地拉住她的手，“阿姑不回来了，可是阿青，她还没有彻底死去。我听人家说，只有谁也不记得了，一个人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死去。只要我们还记得阿姑，那她就还活在我们心里——阿姑在人世间住了五十年啦，突然搬到了我们心里，可不是到了别的地方么？”

“可是，才五十年呀……”小青蛇还是不懂。她化成人形下山以来，还未曾经历过“离别”，虽然她一直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和大家都是不一样的。她是妖怪，能待在这世上的时间一定比阿姑长、比小春桃长、比阿桂刚出生的弟弟长……但她没想到，她要面临的第一次离别，就让她这么难过。

“五十年已经很长啦，”小春桃一边想，一边慢慢地说着，“在人间住满五十年，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呢。还有好多人，年纪轻轻，就可能因为疾病，因为战争，离开这个世界。”

“那你呢？”小青蛇问。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我们当然要像阿姑一样，努力在人间住满五十年，然后如果能去到后来人的心里，再住上好长一段时间，就更好啦。其实这些都是有定数的呀——你上回和永安吵架的时候，还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呢，怎么这会儿想不通了呢？”

“因为碰上重要的人，就希望天地对她仁慈一点点呀……对了，永安呢？”

小春桃突然不说话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说话的本事，斟酌着开口，“前些日子他娘亲和兄长来接他，就在昨天，帮忙操持了阿姑的丧事，就回去了。”

小青蛇突然想起前天那个妇人，原来是像永安。应该是永安的娘亲吧。

可是永安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说了再见才回去呢？这也是小春桃说的定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