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悄悄地来了。秋雨总是这样,一下起来就细细密密不肯停,隔几天才停一晌,很快又落下来,哪里见得到太阳的面呢。一连过了十来天,空中还是飘着冰凉凉的雨丝儿。
阿姑的身子骨愈发不好了。她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一点儿小病小灾都好像成了天命的考验——一不留神,没争过天命,就只好认下了。这一连十多天的秋雨,委实教她难以招架。于是她不仅仅是咳嗽了,几乎每天半夜里心口都一阵阵的疼,一整宿一整宿睡不好觉。
这么熬了半个月,不是棉绵绵的雨就是阴沉沉的天,阿姑最终还是没等到和暖暖的日头再见面。
那天一早养生堂里就吵吵闹闹的。小青蛇迷迷糊糊地下了床,发现同住的小春桃不见了,正打算去找,一开门就让外头铺天盖地的白晃了眼睛:屋檐下挂了白的灯笼,房梁上悬了白的帷幔,正厅里铺了白的麻布,屋里屋外忙碌的人们都穿着一样的白衣服,脸上是一样的悲伤神色。
有人看见她,连忙带着一捧白色过来,帮她也换上一身白衣裳,再给她腰间栓一个可复杂的麻绳打的结。
这是要做什么?她还有些迷糊,一时间只觉得有些熟悉,却也没想出来之前在哪里见过这情形。她还没想清楚,就听见给她换衣服的妇人说,“阿青,你阿姑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呀?”
“去一个好地方,不回来了……”妇人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模糊,她背过身抹了抹脸,又带着一个哭似的笑转回来牵她的手。小青蛇这才发现,这妇人有些面熟,但她之前应该是没见过的。今天可真是奇怪,她想。
“我带你去和阿姑说再见吧,小春桃也在那儿。”妇人说着,带她一路进了正厅。
正厅里摆了个门板,阿姑就躺在上面,盖着一张惨白惨白的布;小春桃在一边,眼睛肿得像桃儿;有几个年轻人陪在一边,不停地抹脸。小青蛇看着,突然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这情形了——她还是条小蛇的时候,半山腰有几户人家,好几回死了人,他们家里就是这副情形。
她走上前去看,阿姑的脸和她以前见过的死人一样,苍白发青。
她又去摸阿姑的手,冰凉凉、硬邦邦的,也不会动,不会握住她的小手,问她是不是贪玩水了,手怎么这样冰。
所以,阿姑不是走了、去了个好地方,而是死了么?阿姑明明那么年轻,为什么会死呢?刚刚那个阿姐又为什么要骗我呢?……小青蛇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又一个念头冒出来,搅得她头疼。
一整天,她浑浑噩噩地跟着小春桃,不问,不吵,也不闹。她和小春桃也不说话——她们都在难过了,所有精力都用在从快要溺死人的悲伤中努力挣脱,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周围的人们也都一面悲伤一面忙碌操持,实在分不出心神来关照。
于是到了晚上,人们才发现,小青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