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农历八月二十,黄道吉日。
天空晴好,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鸿雁高飞,据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预兆。
毓祥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保持异常的沉默。
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群人,端的是绿肥红瘦,嫩脸修蛾,脂粉香扑鼻。
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秀女。
选秀是每个官家少女的命运,每三年一选,经过层层选拔,将才貌双全的未婚女子选入皇宫,充实后庭。
今年的选秀,由皇后和太后主持,皇帝只在最后一轮殿选的时候出席。
而宜修,带着搞事情的心理,和玄凌闹了许久,答应了不少不平等的条件,才最后被允许出席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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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看秀女的地点在紫禁城内章德宫的云意殿。
秀女分成六人一组,由太监引着进去被选看,其余的则在章德宫的东西暖阁等候。
选看很简单,朝皇上皇后叩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皇上或者问哪个人几句话,或者问也不问,谢了恩便可。
然后由皇上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撂牌子”就是淘汰了,”留用”则是被选中,暂居本家,选吉日即可入宫为妃嫔。
皇上早已大婚,也颇多内宠。这次的选秀,不过是广选妃嫔充实掖庭,为皇上绵延子嗣。
满满一屋子秀女,各自争相斗妍。
宜修带着自己的大宫女剪秋,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衣服,混在这满屋子的秀女中,美名其曰观察秀女的行为品德。
对于宜修的行为,玄凌也只是无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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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看着满院子的莺莺燕燕,再次感慨玄凌的花心多情却无情,忽听见远处“哐啷”一声,有茶杯翻地的声响。
众人抬头去看。
只见一个穿墨绿缎服满头珠翠的女子一手拎着裙摆,一手猛力扯住另一名秀女,口中喝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想作死么?你是哪家的秀女?”
被她扯住的秀女衣饰并不出众,长相却眉清目秀,楚楚动人。
此时已瑟缩成一团,不知如何自处。只得垂下眉目,低声答道:“我叫安陵容。家父……家父……是……是……”
那秀女见她衣饰普通,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益发凶狠:“难道连父亲的官职也说不出口么?”
安陵容被她逼得无法,脸皮紫涨,声细如蚊:“家父……松阳县县丞……安比槐。”
那秀女一扬脸,露出轻蔑的神色,哼道:“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这样不知礼数。”
旁边有人插嘴提醒安陵容:“你可知你得罪的这位是新涪司士参军的千金夏月菁。”
安陵容心中惶恐,只好躬身施礼,向夏氏谢罪:“陵容刚才只是想到待会要面见圣驾,心中不安,所以一时失手将茶水洒在林姐姐身上,陵容在这里向姐姐请罪,望姐姐原谅。”
夏氏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皱眉道:“凭你也想你见圣驾?真是异想天开!今日之事要作罢也可,你只需跪下向我叩头请罪。”
安陵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显得十分娇弱而无助,叫人萌生怜意。
周遭的秀女无人肯为她劝一句夏氏。
谁都想到,皇上怎么会选一个县丞的女儿做妃嫔,而这个夏氏,却有几分可能入选。
势力悬殊,谁会愿意为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得罪司士参军的千金。
眼见得安氏是一定要受这场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