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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案(3)

长安诺:青玉案(萧承煦苏玉盈)

“你杀司徒昆,有功。”萧承睿带甲坐在堂上,低头望着堂下站的笔直,垂头沉默的萧承煦沉声道。

“但你抗命不遵,私自行动,我又该如何,向众将士交代?”萧承睿话锋一转。

话音刚落,萧承煦就撩起披风跪地抱拳:“承煦违抗王命,擅作主张,违背了军法,自知死罪难逃。请王上赐罪,承煦,绝无怨言。”

“自知死罪难逃,”萧承睿眉头一蹙,嘴角闪过一抹冷笑:“还要去营救丽妃!朕想听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萧承煦低头跪于堂下,只觉得萧承睿的灼灼目光直直盯住了他,像要直刺进他心里去看个究竟。

“丽妃,”萧承煦像下了极大决心似的终于开口:“虽有与臣,一起长大的情谊。”他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两下,双手在胸前抱的更紧:“但承煦不会因这点情谊,就违抗了王命。”

“那是为何?”萧承睿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表情向前探了探身子。

“臣深知,王上此次亲征,意在一举拿下西齐,让大盛,从此再无后顾之忧。”萧承煦抬眼望了一眼堂上之人,见他目光还是盯紧了他,继续向下说道:“可丽妃在司徒昆手中,王上心中担忧,投鼠忌器。但又不忍心因一己之私,眼睁睁看着将士们这些天来以死相搏的战果,就这样毁于一旦。”

萧承睿目光柔和下来,稍有些松弛怜悯地望向堂下的幼弟。

“承煦不忍心看到王上左右为难,就想拼死一搏,若是成了,自然是天佑我王,若是不成——”

萧承睿打断他:“你就死在,西齐的乱箭之下。”

“那也是我萧承煦行事冲动,好大喜功,死有余辜。”

“好一个死有余辜!”萧承睿从堂上站起,不怒反笑:“你为了挽救朕的一位妃子,就能冲锋陷阵豁出性命,萧承煦,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萧承睿微眯起眼睛恨铁不成钢似的沉吟:“若是你为此而死,你有为朕想过,有为你的妻儿想过吗!”

妻儿。萧承煦呆怔在原地。

“你出征之后不出半月,燕王妃哭着来求朕,”萧承睿缓缓步下阶梯:“说她有了身孕,想求朕下旨让你回朝,不要一直在外征战让她提心吊胆寝食难安。”见承煦变了脸色,萧承睿踱到他面前,低下头盯着他的脸接着说:“哭的朕的心都软了。朕不妨告诉你萧承煦,这么一心待你的姑娘,这世上怕寻不出第二个来。”

有了身孕?那个永远长不大只知道闯祸惹他生气的吵吵闹闹的小丫头,要做母亲了?

要做他萧承煦孩子的母亲了?

萧承睿见他满脸愧疚,还添油加醋地补充:“算来她现在也有孕三月有余了,从始至今还未能见孩子的父亲一面,也真是可怜。”

岂止是没有见一面,他们俩临行前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三月来他连家信也没寄上一封。

他咬牙暗骂自己:萧承煦,你怎么这么混蛋啊。

“起来吧,”萧承睿走到他身旁斜睨他一眼:“你既是一心为公,我今暂且饶你不死,下不为例。”

“谢王上恕罪。”萧承煦愣愣地站起身。

“死罪可免,但你擅自行动违抗军令之罪,却不可不罚。”萧承睿挺直了脊背扬声道:“你自下去领五十军棍,望,引以为戒。”

“谢王上,宽恕之恩。”萧承煦浑浑噩噩走出营帐,却迎面碰上了在外面听壁角的丽妃。

丽妃满面担忧,正要启齿和他说些什么,身后却紧跟着响起萧承睿的声音:“丽妃不在营中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贺兰茗玉脸上仍有一道刮伤未愈,更显憔悴凄苦,见王上随后走出,诚惶诚恐的敛了袖子低眉顺目道:“燕王殿下此次救了妾的性命,妾心中感激,就在帐外等候,若是燕王惹得王上震怒重罚,妾斗胆...为燕王说情。”

“那刚才朕的判处,丽妃可都听清楚了?可是屈罚了燕王?”萧承睿左右扫视两人,心中另有了盘算。

“王上已是宽宏大量,承煦感恩王上宽宥。”萧承煦瞥见贺兰茗玉面有难色地踌躇,忙抢过话头:“臣这就去领罚。”

“等等,”萧承睿抬手制止了他,“你这番擅自行动影响恶劣,朕又从轻发落,恐军中部下心中生怨会加害于你。”萧承睿眸中情绪复杂:“就将军棍抬进主营来,由朕和丽妃亲自监刑。”

马车下了官道在土路上疾驰,车中颠簸的厉害。

素汐见苏玉盈面色极差,担忧地轻声问:“郡主可是又腹中不舒服?奴婢让车夫停下咱们下去喘口气吧?”

苏玉盈将两手放在膝上紧握着拳头端坐着,直直地望向前方,强忍泪水紧抿着双唇,半天才吐出一句:“无妨。”

前面车夫向内通报:“郡主,已经能看到军营了!”

苏玉盈受了烫般的周身一震,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素汐忙帮着拭泪,苏玉盈却像个木偶人似的呆怔着,半饷才机械地转过头用一双泪眼望着素汐:“药,拿来让我自己揣着吧。”

“郡主,您真的...想好了?”素汐见她那副憔悴的样子也心疼的红了眼眶,她自小随苏玉盈长大,最知道她的脾气,苏玉盈心里有多么的痛苦和不舍,她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素汐瑟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来交给苏玉盈。苏玉盈将那纸包紧紧地握在冰凉的手心里。她瘦了不少,白皙的手腕细的人心惊。

曾经,萧承煦也曾托着这双手,帮她擦净手上沾的墨迹,帮她骑马跌落时擦破的掌心敷药。

“可真是个小傻瓜,小笨蛋。”萧承煦温柔宠溺的话语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她是傻,她是笨,才看不透萧承煦的心。

她心目中蜜里调油一般的恩爱时光,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若是她硬要勉强和那人比一比在他心中的地位,她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他心里永远是贺兰茗玉。从来也只有贺兰茗玉。

“素汐,你说...”又一滴泪悄悄地从眼眶滑到腮边,苏玉盈盯着自己的掌心,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摸向腹部哽咽着问:“孩子他,会不会疼啊?会不会知道...是娘要害他?”

她初得知有孕的时候是欢喜的。马上就忘了才刚和萧承煦吵了架,马上就写信告诉他他要做爹爹了。

某次云雨后两人躺在榻上喘息,她趴在他耳边娇滴滴地小声说:“承煦哥哥,我要给你生孩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世子...”

他转过头来朝她笑。她以为他眼中是有期许的。

假的,都是假的。

都是她做的美梦,是她自欺欺人。

她觉得这三个月过得比三年还要长。他远在边塞深入危险与她相隔千里,她只能一封封地写信寄托情思。先还心中甜蜜,撒娇说她最近嗜酸,想吃长州产的青梅子,之后就开始害喜,又委屈巴巴地抱怨孩子欺负她,闹得她什么都吃不得还每天吐的昏天黑地...实在没了办法,放下身段说她错了,不该和他吵架,以后也要学着端庄大气...都石沉大海。

他就因为那一次争吵与她生出那么大的嫌隙?连回信问问她近况的心情和精力都没有吗?

她是因为心中实在委屈才口无遮拦,怎么贺兰茗玉就要做他萧承煦一辈子的软肋痛脚,像根刺一样扎在心上永远触不得提不得吗?

她只能从一封封军报得知他的消息。又攻下哪座城池,又斩了多少敌首,又立了什么军功...她都不在乎,只想着他有没有吃饱穿暖,会不会受伤,什么时候能消气给自己回信。

回信没等到,等到他独自深入敌营刺杀敌军将领救回丽妃的消息。她为他怀着孩子,整整三个月寝食难安的担忧,终究比不上一个贺兰茗玉。

听闻王上亲征正在营内,她是来求王上许他们和离的。听了那消息,她已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据说违抗军令擅自行动乃是死罪,他若因此丢了性命...她便当着他的面吞了落胎药,自此和他一刀两断。为他守节,他萧承煦不配。

什么生同衾死同椁,都是话本子里写来骗人的。

狠话虽撂的斩钉截铁,可是越近军营,她的心越怕越乱,嗵嗵地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萧承煦记忆里,父皇的戒尺是最难挨的。

他幼时犯错,每每被父皇责令伸出左手受罚,父皇总是将戒尺抵在他掌心,缓慢又威严地教导他:“打你不是单为了叫你疼的,是为了让你在受罚的时候,想清楚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他伏在刑凳上,思绪却仿佛飘回了父皇的御书房。

军棍是小腿粗的实心木棍,前端包了铁皮,打在身上,皮开肉绽。

身后一阵剧烈的钝痛袭来,他不自主的小幅度扬起身子,抑住险些冲出喉咙的一声呻吟。

掌刑官唱了一句:“一——!”

苏玉盈。眼前浮现的苏玉盈缩在他怀里,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嘀咕:“我要给承煦哥哥生个孩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世子!”他最喜爱少女那上扬雀跃的语调,也曾偷偷的想过,若真如苏玉盈所愿生个世子,都说儿子肖母,孩子眉眼一定很像苏玉盈。或者若得了个郡主,像她那般骄矜,爱哭爱闹爱耍小脾气的,他这做爹爹的不知能不能招架得住。

孩子就这样悄悄地来了,他们气急败坏互揭伤疤的时候,那个小生命已经在苏玉盈腹中开始孕育了。早知道,就该多忍让着她些...还好小月份里孩子还未成形,等月份大了,孩子在玉盈肚里活动的时候,他一定要贴着玉盈的肚子告诉孩子:爹爹和娘亲是很恩爱的,只是偶尔的时候才吵架...

他的思绪总被疼痛拽回来。

额上的冷汗滴滴答答顺着下巴流下来,在刑凳下快速地积了一小滩。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被汗水浸透了,身后是肉被剜掉了一样的疼,他扣着刑凳的指节泛着白,牙咬的一阵阵发酸。

一次大捷后军中畅饮,第二日承轩告诉他,军中都传开了,主帅醉酒后趴在桌上唤王妃的名字唤了一夜。

“唤的什么?”他羞的耳廓通红。

“玉盈啊,娘子,我想你...”承轩阴阳怪气的叫唤,被他恼羞成怒地从背后敲了一拳。

家书写好了一直压在军报下,就等玉盈沉不住气给他来信好寄回去。他习惯了每次吵完架都是玉盈别扭着先凑到他身边破冰。哪次争吵都是因为她口无遮拦说了诛心的话闹的不欢而散,他气呼呼出去散步或是跑马,回来其实气都消了大半,就等她绞着手绢不情不愿地过来哼唧一句或是“我做了宵夜”或是“刚才屋里跑进好大一只老鼠吓死我了”诸如此类这种不相干的话,两人就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重归于好。承煦心里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每每说话不过脑子出口伤人,却并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他怎么这么犟,干嘛不先服软?玉盈怀孕辛苦,回去一定要更体贴她些。她若生他的气,那就任打任骂随她处置吧...

一缕晚霞照进御书房,照在他饱经捶楚已泛着紫痧的手掌上,他痛的想要抽回手来,奈何被父皇捉着指尖动弹不得。小孩子不耐痛,他疼的眼泪流了满脸,泪眼朦胧中是扎着双丫髻的玉盈跑进来抱住他的手,哭的比自己挨了打还惊天动地:“陛下!陛下别打了...您要打就打玉盈吧不要打承煦哥哥...”

军棍还落着,掌刑官已唱到“三十六”。

他痛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有士兵在身后摁住他的双腿,要不然他抖的要从刑凳上摔下来了。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吸进肺里的空气渐渐稀薄,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却越来越尖锐。喉咙里一阵阵狮吼似的闷哼已压抑不住,鼻腔里涌入一股腥甜。

“嫂嫂!嫂嫂怎么到军营里来了——”苏玉盈才下了马车,由素汐扶着,脚步沉重地向主营走着,迎面碰上了跑过来的豫王萧承轩。

“萧承煦呢?”她咬着牙冷下声调,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和担忧,袖中的拳攥的死紧,指甲都嵌入掌心里。他可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啊,她还要...还要声讨他呢。

“嫂嫂先到九哥营帐休息吧,”承轩见她面色不好,以为是她赶路舟车劳顿疲惫的很,又得了消息担心萧承煦的安危,忙引她往萧承煦的帐中去:“嫂嫂不必太忧心了,王上宽仁,从轻发落,只判了五十军棍,受些皮肉之苦,九哥没有性命之忧了。”

萧承煦曾跟她说过,龙啸营的军棍最是狠厉,若是体弱之人,二十军棍就可要了性命。

五十军棍,还是从轻发落?

“那萧承煦现在何处?”

“正在主营受刑呢——诶嫂嫂!你去哪儿啊!”

营前的士兵见有人擅闯,长枪交叠“锵”地将苏玉盈拒之门外。萧承轩追在后面喊:“不得无礼!这是燕王妃!”

堂上端坐的萧承睿瞥了身边面白如纸强作镇定的贺兰茗玉一眼,指着下首伏在刑凳上奄奄一息的萧承煦淡淡道:“泼醒。”

营外忽然一阵扰动,萧承睿站起身子扬声道:“是何人在帐外吵闹!”

话音未落,苏玉盈跌跌撞撞跑进主营,见了萧承煦的惨状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抖簌簌向前膝行了几步抚上那个朝思暮想又让她又爱又恨之人的面颊,已是泪如雨下:“萧承煦!萧承煦你怎么样...”

承煦只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浑浑噩噩间听到苏玉盈的话音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极力地想睁眼看清楚:是那个自小护他爱他的姑娘来了吗?

“玉盈...”梦里那个小小的女娃娃和眼前他未出世孩子的娘亲融为一体,他想去抓住她的手,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王上开恩,求王上开恩饶过承煦...”此行来的目的,她说过的狠话通通抛到了脑后,她跪在营帐中的沙土地上以头抢地苦苦哀求,乱了发髻脏了衣裳也不在乎。到这时她才看清自己的心,她原来是多害怕,多害怕失去萧承煦,若他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棍下,她根本做不到洒脱。

与萧承睿同坐在上首的贺兰茗玉一身锦缎蓝衣,刺痛了她的眼睛。

他们不是两情相悦,不是海誓山盟吗?怎么她就这样衣冠楚楚地端坐着,冷眼旁观萧承煦在棍下辗转呢?

“玉盈郡主,你可知燕王犯此大错,五十军棍已是格外网开一面,若是在此之上再为燕王减刑,众将士就会说朕一心回护皇亲国戚,有失公允,燕王这主帅也会在众将士面前失了威信。郡主不妨上来落座,与朕和丽妃一同看着燕王将剩下的十棍受完吧?”

什么公允不公允,威信不威信,苏玉盈哪里在乎,见萧承睿不肯开恩,那大棍眼看着又要落在萧承煦洇透了血的身上,她忙扑上去紧紧将他护在身下:“王上要打就打我吧...玉盈愿替萧承煦受罚,求王上应允,求王上应允...”

“玉盈,不要...”她听见萧承煦低声的呢喃:“你快走...”

“好啊,燕王妃既然执意如此,那我就成全了你。”萧承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沉声下令:“打。”却抬起手来向掌刑官做了个“止”的手势。

苏玉盈紧闭双眼等着疼痛降临,身下的萧承煦却拼尽全力爆发出一声嘶吼:“谁敢动她——!”

吓得旁边站立的小士兵都身上一抖丢了棍子。

萧承煦额上青筋暴起,勉强抬起脖子直瞪着堂上高高在上的萧承睿:“王上!承煦一人犯错,与我妻儿何干——!”

吼出这两句似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跌落在刑凳上粗喘。

萧承睿像看了一出好戏似的抚掌大笑,眼睛却直盯着一直不发一言的丽妃:“好一出伉俪情深!要说现在的小夫妻恩爱起来真是让朕都羡慕的牙酸,丽妃,你说是不是啊?”

贺兰茗玉见萧承睿已经松口,此事有回阛的余地,才松了松袖中已经酥麻的手指,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妾替燕王谢王上宽宥。”

萧承睿走到堂下察看萧承煦的伤势,确是打的不轻。萧承煦艰难地抬起头,气息奄奄地呢喃:“臣,谢王上宽仁。”

“燕王啊,就谢你的王妃吧,”萧承睿深深看了一眼跪在旁边两腮还挂着泪的苏玉盈:“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朕才不愿意在众将面前背上这袒护皇亲的罪名。”

素汐一脸茫然地站在苏玉盈身后,从盆中淘洗了热帕子递到苏玉盈手上,还没弄清当下是个什么状况。

从刚才被抬回营帐,萧承煦就紧握着苏玉盈的一条手腕没松开过。苏玉盈也不挣脱,任由他握着,跪在榻前用另一只能活动的手帮他擦拭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呜——!”许是军医碰到了伤处,萧承煦痛的身子向前一冲,唇齿间泄出一声呻吟。

“烦请这位大人,再动作轻些吧?”苏玉盈自己也心疼的满头是汗,抬头望向军医央求。

又注意到萧承煦张嘴要说些什么,苏玉盈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听他强忍着痛断断续续地低声说:“苏玉盈,你真是,疯了...知道军棍打在身上...有多厉害吗?就知道横冲直撞的...逞英雄。若是你和孩子有个什么好歹...叫我,我怎么办...”

“还有力气说教,看还是没有打痛你,那我让医官大人手上不要轻了。”苏玉盈嘴上说笑,泪珠却连着掉了好几颗:“大混蛋萧承煦。”

受刑时明明忍痛一声不吭的人,医官疗伤时却直把脑袋往苏玉盈怀里拱,受伤小狗儿似的呜呜哼唧。苏玉盈搂着他柔声劝慰:“就好了就好了,马上就不痛了...”

素汐看两人腻成一团的架势,怕是自家郡主把和离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她怀里揣着的那封拟好的和离书怎么办?想当初她家郡主哭了一晚上,扔了满地的纸团才写成了这一张,恨恨地跟素汐骂了燕王不知多少个日夜,话说的那叫一个冷硬决绝,翻过来调过去听的她耳朵都生茧了,结果一见了人,马上她就不是她了。

这张和离书看来是没命甩在燕王的脸上了,一会儿出去趁人不注意,随便找个火盆烧了吧。

爱情可真是让人盲目。

素汐腹诽:她将来可不要嫁人。

连郡主这样从小锦衣玉食千娇万宠要什么有什么的姑娘,还不是被个忽冷忽热的燕王吃的死死的。

军医治完伤提着药箱退出营房,萧承煦累的伏在榻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握着苏玉盈手腕的手也松开了。

苏玉盈把手腕从松开的桎梏中拿出来,撩起衣袖,那腕上已是一圈泛紫的红指痕。

“啊呀,”素汐吓得轻声叫了一声:“奴婢去把医官叫回来,再给郡主的手腕上些药吧?”

“不碍事,承煦一定是疼极了,手下才没有轻重的。”苏玉盈回头朝她笑笑:“我们下去歇歇吧,不要吵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

啧啧,看看这时候又为你的小情郎开脱了——素汐心里白眼都翻上了天:哭哭啼啼要和离的时候连行房事的时候咬了她一口都被翻出来控诉是他萧承煦残暴不仁,现在手腕都被人家攥紫了,又是他身上太疼情难自禁了。

素汐真情实感为自己陪熬过的夜听过的絮叨和掉的青丝感到不值。

守到傍晚萧承煦才有了些意识,也还是浑浑噩噩的一会儿醒着一会儿又睡着。

化瘀去火的汤药熬好了端上来,苏玉盈舀起一匙来左吹右吹才喂进口中,全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连着三四次都是如此,擦嘴的帕子都浸的透湿。苏玉盈急得焦头烂额,病急乱投医地自己含了一勺汤药嘴对嘴缓缓度进萧承煦口中,竟喂进去了。萧承煦昏昏沉沉无知无觉,她自己却羞的面上发烫。

这样喂了几口进去,萧承煦苍白干裂的唇都被汤药润的丰润起来,也有了些血色。苏玉盈再含了一口药才刚贴上萧承煦的唇,他偏巧这时候转醒了,迷迷糊糊地嘬吮了一下。

苏玉盈吓得自己把药“咕噜”咽了下去,慌慌张张退出三尺远,呛咳的眼泪都溢了出来。

萧承煦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她,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撑起上身:“玉盈,你怎么了?”

“没事,咳咳,没事。”苏玉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端过药碗,舀起一匙来送到他嘴边:“既然醒了,就吃药吧。”

不料萧承煦扁了扁嘴闪到一边:“怎么不像刚才那样喂我了?这药苦的很,那样吃甜呢。”

娘诶这是我该看的吗。素汐看不下去倒着小碎步悄悄退出营房。虽说小别胜新婚,但这伤号燕王殿下,什么时候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撒娇呢!

“登徒子!”苏玉盈脸红的似要滴血,作势攥拳要往萧承煦身上打,手抬起来瞥见萧承煦额角沁出的汗心又软了,讷讷放下手低头不吭声。

“娘子...我好疼啊。”萧承煦将头枕在一条胳膊上,另一只手覆在苏玉盈的一双柔夷上轻握着,蔫蔫地哼唧。

“是不是伤处又疼了?我去唤医官——”

“浑身都疼,刚才有条小猪压在我身上呢。”萧承煦不爱看苏玉盈哭丧着一张小脸儿,从满脑子的“疼”字里捞出句俏皮话打趣。

“你——!”就不该相信他有什么好话等着!

萧承煦听到小丫头熟悉的气愤“哼”声,将脸埋在臂弯里偷偷地笑。

可他抬头定睛一看:哪还是什么小猪呢?三月不见,苏玉盈竟是瘦的本来圆鼓鼓的娃娃脸都陷了下去,下颏的形状都尖锐起来,身量单薄了不少,原来还有些肉的手腕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他忙抓住苏玉盈的手担忧地盯住了她因消瘦显得更大了的一双眼睛:“怎么瘦了这许多?是不是孩子闹你闹得厉害,吃不好东西?”

玉盈不吭声,说到孩子,她又想起怀中揣的那包打胎药来。

就差一点,他们的孩子今天差一点点就没有了。

后怕和委屈一下子包裹住她,脸色霎时苍白,眼泪也跟着扑簌簌掉了下来。

“玉盈!你别哭啊...”萧承煦忙撑起上身来用手帮苏玉盈擦泪,那泪却越擦越多,萧承煦无措地低声劝着:“你一哭,我这心里都跟着痛死了...”

“萧承煦,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从城中赶过来...原是要求王上应允,许你我和离的?”苏玉盈一双泪眼盯住了萧承煦,强迫自己撇去心疼,重新记起他这三个月来不闻不问的冷酷无情。

“什么?玉盈你...干嘛说这种话?”萧承煦像被烙铁烫了一样身上一颤,呆怔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与你争吵是我不对,不知道你怀了身孕也是我不对,去救贺兰茗玉更是我不对...”萧承煦手足无措地眼看要把全天下的错都一股脑揽到自己身上。

“不知道我有身孕?”苏玉盈气的浑身都在发抖,都忽略了贺兰茗玉这个名字居然第一次跟“不对”这个词联系了起来。

“我家信写了二十几封!萧承煦你好狠的心...你但凡心里有我苏玉盈一点位置,也不至于连家信都不看一眼吧!”她挣开他的手向后退:“三月来你一点儿音信都没有...我提心吊胆寝食难安,信中卑躬屈膝求你原谅,最后等到的却是——”苏玉盈凄然一笑:“萧承煦!你真让我失望至极!”

“玉盈!你听我解释——”萧承煦忽地要起身却扯着身上伤处,一下子连人卷着被子一起摔下了床,强忍着疼爬起来,对着苏玉盈颤抖着跪直了身子。

苏玉盈强压住自己上去扶他的冲动,站在原处只盯着地面落泪。两人相对着静默了片刻,苏玉盈轻唤躲在门口的素汐:“将我事先拓好的和离书拿来吧。”

“郡主,”素汐瑟瑟抖着跪在地上:“奴婢刚才看您和殿下重归于好,怕您再见到那文书心堵,就斗胆私自做主,扔在外面火盆里烧了...”

她哪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素汐正心里暗暗叫苦,却见燕王殿下偷偷向她投来一个满含苦涩的感激眼神。

苏玉盈回转身见萧承煦满头冷汗地仍直直跪着,大有她不说话就不起来的架势,咬着牙抬起一双泪眼:“那你说啊!无论什么...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家书...我真的一封都没有收到,”萧承煦只觉得心中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在你怀有身孕时负气出征让你担忧,是我萧承煦罪大恶极。你打我骂我,怎样都行,玉盈,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两行滚热的泪从萧承煦眼中流下,雪白的亵衣被冷汗浸透了紧贴在身上,背后裂开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衣裤:“我萧承煦对天发誓,”他盯着苏玉盈的泪眼瑟瑟举起右手:“此生若是不能护吾妻苏玉盈喜乐平安,再做让她悲哀心碎之事——让我受天打雷劈,短折而死。”

“萧承煦!你说什么疯话!”苏玉盈终是按捺不住,直扑过来抱住萧承煦发抖的身子:“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我们还要一起过一辈子呢...”

怎么能不原谅呢?他可是萧承煦啊。

是她从小心悦的承煦哥哥,她自己亲自求来的夫君,她未出世孩子的父亲,她后半生的依靠啊。

苏玉盈只觉得自从长大以后,她许久没有哭的这样酣畅淋漓了。

“萧承煦,我抓住你,你就跑不掉了,”苏玉盈搂着萧承煦的脖子抽噎,将眼泪全蹭在他的颈窝:“我受的这许多许多的委屈,我要罚你——”

一个急不可耐的吻封住了聒噪的小嘴儿。

用今后的余生,一件件的偿还给我。

军医被大半夜的叫起来,请到燕王营帐里重新给伤口止血包扎。

老医官不禁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我们的主帅燕王殿下虽然战场上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但说到底还只是个年轻人啊。

年轻人啊,就是火力旺。瞧这伤口裂的,别是许久未见干柴烈火在营帐里做了什么不可说的运动。

他瞥了一眼抱的死紧还要十指相扣的小夫妻。

“承煦...医官还在呢,不要闹...”苏玉盈往外推像块年糕似的粘在她身上的萧承煦。

“好娘子~我要疼死了...你说嘛,说了我就不疼了~”老军医不可置信地看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少年主帅在自家娘子怀里没羞没臊地耍无赖。

嗬嗬,小伙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苏玉盈娇嗔地剜了萧承煦一眼,红着脸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承煦哥哥...”

“我最心爱的——亲—亲—好—夫—君!”

不仅火力旺,还腻歪的有些刺眼。

小老头儿嫌弃地眯了眯眼。

孕期里的小娇妻脾气更是反复无常,萧承煦睡一觉起来的功夫,见苏玉盈又神色恹恹的瞪着他。

“怎么了呀?”萧承煦眨巴眨巴眼睛去抓她的手,被她一闪躲开了。

“所以你干嘛要去救贺兰茗玉。”

完了完了,这道送命题还是找上门来了。

把给萧承睿那个富丽堂皇的理由说了一遍,可苏玉盈从来就是不肯信大道理的。

“若身陷囹圄有性命之忧的是你,王上或是承轩,也定会尽力去搭救你的。”萧承煦吞吞吐吐地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干干巴巴。

“你怎么肯定他们会?只有你萧承煦只知忠君,不知避嫌。”

没想到大道理居然听进去一点儿。萧承煦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苏玉盈也并没有这么傻的。但她知道钻牛角尖深问也还是得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加上他身上伤重,经不起再一次的吵闹折腾。

来日方长,我苏玉盈迟早把你的心从贺兰茗玉那儿全都抢回来。

“那我怎么罚你?”苏玉盈又换回一副俏皮佯怒的表情:“你刚刚可说了,若是再犯错惹我生气,可是要任我处置的。”

“打我也可以,骂我也可以,”萧承煦用手指去勾苏玉盈的衣带,苦苦想着还有什么训夫之术自己没有提到,灵光一闪,羞的苍白的脸上都有了几分血色,声如蚊讷的嗫嚅:“跪,跪搓板也可以。”

苏玉盈别过头去偷笑的肩膀都跟着轻轻颤。

“好啦!看你这副样子,我哪还有心情打你罚你,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娘子...哎哟,火辣火辣的,不好受啊...”萧承煦果断厚颜无耻借坡下驴,盯着苏玉盈可怜巴巴地哼哼了两声。

“那,我去给你取点儿冰来...敷一敷就会好多了...”苏玉盈忙着往外走,被萧承煦从后面拽住衣角:“这是军营,哪里有冰啊?”

“军营到底是什么破地方!”苏玉盈索性拿军营撒气:“什么都没有,吃食也不好,卧榻也不软和,把我承煦哥哥折腾的都黑了瘦了,不过...”

“不过什么?”

苏玉盈娇嗔地剜了好奇追问的萧承煦一眼:“不过还是全大盛顶漂亮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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