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本5 鹿山（2）

3193.6.29⛅

这个纬度偏高的地方早上不到四点半天就亮了。

今天头顶上仍旧盖着望不见边的云层，五点半去餐馆里吃过早饭之后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套着牛皮刀鞘的匕首，这玩意是在学校的跳蚤市场上买的，刀柄上有个小小的指南针。昨天那个在路口碰到的男人告诉我昌关区在东边，我就死马当活马医地在这里寻找起东边来。在街口绕了几个圈之后我总算找准了正东方向在哪里，根据匕首上的指南针我很快就钻到了一个死胡同里，我只得退回到出发的街口，往北走过两个十字路口后我再次找到一个可以往东走的巷子钻进去，巷子两侧的居民楼都十分高大，使得本就狭窄的路面更显昏暗。往前走了差不多两百米后，一堵长着地衣的灰色高墙赫然出现在我面前，墙头上的乌鸦很适时地“哇”了一声，我走进那堵墙，它便扑棱棱地飞走，几片黑羽在空中晃悠半天才落在墙角的一把铲子旁。墙面不算粗糙，浅绿色的地衣挂在墙面正中央和下方角落。两边窗户紧闭的居民楼都有约十层楼，而这堵破墙居然有将近五层楼的高度，完全不明白作为堵死巷子的墙它长这么高有什么意义。

我再度走出巷子对着指南针找起东来。在一个垃圾桶旁转向时，一个矮个子从巷子里冲出来结实地撞在我身上，我扶着垃圾桶才没有倒下去。等我捂着脑门睁开眼准备骂人时，我发现自己手上的匕首不见了。矮个子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最近的巷口，手里还抓着我的那把匕首，我快步冲上去，但是他在巷子里又拐了个弯便消失不见了。

“妈卖批……”我只得回到路口的垃圾桶边，看到掉在路边的牛皮小刀鞘后我开始庆幸自己刚才

没追上他，匕首在他手上，我要是追上去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这个我连脸都没看清的家伙抢刀的目的估计就是要拿去打劫盗窃甚至杀人，多亏他没有回头。就在我如此自我安慰之时，我不知不觉走到了下一个路口边。路口的电线杆下面坐着个裹在藏青色大衣里戴着军帽的老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奇怪而精致的金属制品，水滴状的黄铜吊坠，看起来像是出土文物的青铜色茶壶，黑铁外壳的手摇研磨器，木鞘上纹着藤花金边的弯刀，缠绕着一条银色小蛇的头箍，再及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手镯和戒指，要是在帝都某些景点附件这些东西一个的价格都能顶上我半个月的饭钱。

我来到桌子前拿起几个东西把玩了一下，摆成一圈的戒指下面有个约半个手掌大的指南针，金色的指针下有个飞蛾的图案。我把这盖着玻璃罩子的东西拿起来掂量掂量，翻过来发现它的背面是个镜子。我把它背朝天地放回桌上时，那镜子里突然蓝光一闪。我再次把它拿起来，再环视四周，除了对面的路牌之外我找不到任何蓝色的东西。我有点懵地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我的头顶是一片深邃的蓝天。我抬头，密实的云层盖住了目力所及之处所有的天空，低头，镜子里是干净的叫人发虚的蓝天。

“老板，这个指南针多少钱？”老人缓缓睁开双眼，双手大衣从口袋里抽出来后抹了两下眼睛。“十五块……”他的声音让我想起一只生锈的破风箱。付过钱之后我又一次对着一个指南针开始寻找东方。就在我准备转身要继续前行时，我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老伯，您知道昌关区在哪吗？”

老人用眯成两条缝的眼睛看了我半天，吐出一句：“什么昌关区，没听说过。”

“那红阳路呢？”“这里就是红阳路。”他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在皮椅上换了个姿势便不说话了。

我看着指南针里深邃而黯淡的蓝，不知是否该继续往东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