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回澜镇平安村是热闹的。
尽管细雨还绵绵地斜织着,风一吹,拂在枝头给俏丽的三角梅上蒙上一层薄纱,掠过溪水无声地拨弄起一阵涟漪,但村庄早早的就苏醒了。
一大清早,邻里乡亲都挎着菜篮子,穿梭在灵坊街上。
脚下的泥拽着你,让你留心每一家小摊的新鲜蔬菜——那幽紫又水亮的是张大爷家的茄子,那火红又圆润的是二姑婆家的番茄,那嫩青又饱满的是小凤嬢家的豌豆……
我趴在窗边,透过栏杆朝屋内弯腰收拾东西的阿公喊道:
“阿公,走啦!今天妈妈要回来,我们去灵坊接她!”
“阿公!快点,你听外头都好闹热了。”
我见阿公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慌啥子慌,周柳柳你给我过来。昨天耍这一堆又不打整,过来自己收咯!”
阿公缓缓直起腰,转身皱起眉头又粗着嗓门吼来,吼完又低头咳嗽起来。我沮丧地一撇嘴——阿公又凶我,眉毛都打结啦——却也只好乖乖走去收拾。
“对了阿公,我给你说,幼儿园里小朋友都多羡慕我。”
我一边将一个布猴子放进柜子——那是我爸爸前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一边满脸骄傲地给阿公说。
“羡慕你啥子?”
阿公头也不抬地回应。
“他们羡慕我妈妈两个月回来看我一次。欧阳说,他爸爸已经大半年没回来过了。”
我笑盈盈地告诉阿公,似乎在期待他的表扬。
阿公却没有说话。
“嗯,”
阿公将地上最后一个娃娃放进柜子,
“一会儿去灵坊接你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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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边,早市已然变得冷清,只剩下零星的几家在卖小孩玩的拨浪鼓和大人的花布鞋。
我被阿公抱在手上,在何叔的包子铺前四处张望妈妈的车。
何叔正在拿抹布擦桌子,朝我们招呼道:
“柳柳又在等妈妈哇?老周,把娃娃带进来坐嘛!”
平安村里都管阿公叫老周。
“冷不冷?要不要进何叔店头坐?”
阿公看了一眼屋檐外飘着的小雨,握了握我冰凉的手,问道。
我往抱住小手的大手上呼呼气:
“冷。”
阿公冷哼一声:
“喊你多穿点多穿点,你都是不听。”
说完把我的手抱着搓了搓。
我抿嘴一笑——哼,阿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抬眼对上阿公的视线:
“不过有阿公在,我就不怕冷。”
我扭头朝何叔说:
“何叔,柳柳就不进去咯。我进去妈妈就找不到我们了,何叔的店是之前新开的。”
“好嘛,我们就在外头站起。”
阿公少见地笑了,黝黑的面颊被寒风吹得微红,张嘴说话便会露出两排稀疏的牙。
阿公眉毛的结解开才好看嘛!
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