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学堂的藏书阁,是花垣城里最大的文库,时常有人打理的书籍皆井然有序的放置在书架上,许是为了防止虫蛀,藏书阁里一年四季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木清香。
本就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藏书阁,此刻安静得足以听清书页翻动的声音。
书架之间,端坐在轮椅中的男子一袭素净白衫,只有衣襟和衣摆上绘了些单调的浅蓝色云纹,男子微微颔首,安静的捧着一本书页有些泛黄的古籍,认真研读。

乍的听到书架对面的脚步声,男子下意识一抬头,正好从书籍的缝隙中看到一只包扎的臃肿的手和小少年同样呆住的眼睛。
似乎也没有诧异小少年的出现,毕竟少年是裴恒的人,而裴恒是这宗学堂的司学。
陈沅受伤了?
小臂垫在一沓书籍下,韩熠小心的稳住了手里的书才绕过书架走到了男子身前,恭敬的弯腰施礼。
韩熠奴才见过郡王。
陈沅,沅有芷兮澧有兰,花垣城唯一的郡王,眼前的素衣公子正如他的名,沅芷湘兰,高洁不可方物,只可惜幼时伤了腿,不得不以轮椅代步。大概越是美好,越是容易有缺陷。
有时,韩熠觉得眼前人就像是她的一面镜子,皆是出身高贵,却也皆是受世间制度所累。陈沅是花垣城主第一个子嗣,自然是在万众期待中降生,可偏偏是个男儿身。
可相似的境地,也会有不同的选择。
陈沅认命了,遂心中淡泊却也惶惶度日,韩熠不认命,终是深陷人心鬼蜮百般算计,谁又比谁活得更小心翼翼。
也因为这份相似,韩熠对眼前人总存了些怜惜之意,但要说为何接近,也不过还是利益驱使。陈沅是藏书阁的常客,而韩熠经常来替裴恒取书。
陈沅不必多礼,你的手,是怎么了?
韩熠谢郡王关心,只是弹琴时不小心划伤了,不碍事的。
都怪裴恒包扎的太丑太扎眼了,这几天韩熠收到的关怀多得都数不清了。
陈沅给我看看。
低沉的嗓音,语调平淡到格外自然,韩熠愣了愣,乖乖的递出了那只裹着纱布的手,还好怀里的书不重。医术,算是陈沅为数不多的喜好中的一个。
纤细修长的指尖如男子身上的雪衣一般白皙,动作轻缓的解开了少年指节前端的纱布,凌乱的白纱一段一段,最后都落在了男子腿上那本合起的书籍上。
陈沅仔细打量了几眼少年指尖已经愈合的伤口,突然扬声喊道。
陈沅梓年,梓年。
喊到第二声,一个身影才从不远处的书架后蹦跶了出来,那迷蒙的小眼神一看就是偷懒去了。
梓年欸,郡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沅回府取我的药箱来。
梓年哦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