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惊心的雨夜

在之后的整整一个星期里，俞亮既没再去找时光，也没踏入黑白问道练棋。每日，他不是泡在围甲队，就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像是刻意与外界隔离开来。

穆青春实在看不惯俞亮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消沉模样，忍不住愤愤地骂道:“俞亮，你他么脑子有毛病吧？时光不下棋跟你有什么关系?以前就发过一次疯，嫌不够是吧，还想再来一次啊?”

俞亮神色冰冷，眼神如刀般射向穆青春，冷冷地回应道:“你是又想挑战我这个主将的位置吗？如果是，我接受你的挑战。”

穆青春被俞亮这冰冷的态度彻底激怒，“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棋桌上，扭头看向一旁的方绪，大声嚷嚷道:“绪哥，你听到了，这是俞亮先挑衅我的！”

方绪原本正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没想到突然被穆青春点名，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敷衍道:“你们自己决定。”

穆青春见方绪无意插手，更是没了顾忌，咬牙切齿地对方亮说:“俞亮，这可是你逼我的。”

半个小时后……

“这怎么可能?”穆青春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竟然输了俞亮八又四分之三子！方绪和其他队员凑近棋盘一看，皆是倒抽一口冷气。俞亮的棋形布局精妙绝伦，宛如一幅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不仅如此，他用时还极短，这一局，当真是应了那句“赢得漂亮”。

俞亮神色淡然，扔下一句:“承让了。要是你以后想找我下棋就直接说，至于赌注就算了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春，你还好吧？”方绪一脸同情地看向穆青春。

只见穆青春双手抱头，垂头丧气地低声说道:“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

从那之后，俞亮仿佛化身成为赛场“大杀器”，不管赛事规模大小，也不论对手是谁、段位如何，通通被他虐得毫无招架之力。哪怕是与他父亲齐名的“三圣”——桑原、林厉、赵冰封，在与他对弈时，也输得狼狈不堪。那些与他同期的棋手，一听到要和俞亮比赛，简直避之如瘟疫。就说许厚，好歹也是个七段棋手，可中盘就败在了俞亮的手下。那些刚定上段的新手，和俞亮下完棋后，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甚至有人直接陷入自我怀疑，仿佛对围棋都失去了信心。

这些日子，俞亮一门心思扑在比赛上，如今只要是下棋的人，一听见他的名字，不少人干脆直接选择弃赛。

最近，方绪收到了一大堆投诉，清一色都是抱怨俞亮下棋太过狠辣，毫不留情面。就连向来沉稳的白川，都特意跑到围达GC，拜托方绪去劝劝俞亮。

“师兄，不是我不想去劝他，可是你看小亮那样子，他怎么听得进去啊？现在只有下棋赢了他，他才会停手。我现在是下不过他了，跟他下只有被虐的份儿。”方绪满脸无奈，苦笑着对白川倾诉。

说着，方绪给自己倒了杯酒，可酒杯还没捂热，眨眼间就到了白川手里。只见白川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方绪见状，惊讶得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后，便听到白川语气沉重地说道:“现在只有时光能让俞亮罢手了，再不罢手这一届的围棋新星全都要被掐灭了斗志，那里面大部分都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啊！”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时光不是……”方绪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时光一直是白川最为骄傲和疼爱的学生，提及时光如今的状况，那无疑是在白川的心口上撒盐，别人忌讳莫深，他更是不敢轻易触碰。

“你说时光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逃了回来，又失忆了，真是造化弄人啊！”白川说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好了，别哭了，你这样我心疼。”方绪最见不得白川伤心难过，有时候他甚至有些羡慕时光，这小子总能轻而易举地牵动白川的情绪，让白川为他忧心落泪。

又过去了一个星期，方绪实在拗不过众多的投诉与各方压力，只好下了死命令，勒令俞亮禁止参赛。俞亮倒也干脆，被禁赛后，索性直接宅在了家里。然而，俞亮这一退赛，队伍的整体实力明显减弱了不少，其他队员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压力倍增。为了给队员们减轻负担，方绪思来想去，决定招聘一名门队经理，专门负责为队员们提供后勤服务，而且在招聘要求里特意注明，最好是女性。

招聘广告刚贴出去两天，就有人前来应聘。方绪见这位应聘者外形条件颇为出众，当下便决定将她留了下来。为了显示对新成员的重视与诚意，方绪还特意跑去把俞亮拉来，想着让他给新成员留个好印象。

“小亮，待会儿有新成员要来，你尽量表现得热情一点儿。”方绪凑到俞亮耳边小声叮嘱道。可俞亮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方绪的话只是耳边风。方绪无奈，也只好由着他去了。

不多时，一阵轻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位五官精致如画，身材婀娜姣好的女生迈着优雅的步伐迎面走来。队员们见状，纷纷露出惊叹的神色。唯有俞亮，面无表情地坐在棋桌旁，专注地摆弄着一盘残局，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欢迎我们的新成员林萧林大美女，大家掌声欢迎！”方绪热情洋溢地高声说道，同时带头鼓起掌来。在他的带动下，其他成员也纷纷跟着鼓掌，掌声在室内热烈地响起。

俞亮听到“林萧”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觉得有些耳熟。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朝声音的方向扫去，看到来人后，暗自思忖“哦，原来是她”，随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棋子。

林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棋桌旁的俞亮，她眼睛一亮，径直朝着俞亮走去。走到俞亮面前，她俏皮地把手背在身后，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说道:“你好，俞亮，上次我们见过。我叫林萧，你还记得我吗？”

俞亮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一句:“欢迎你加入啊”。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谢。” 林萧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感觉无比尴尬，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小了，透着一丝失落。

“师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既然我不用上场，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这种事就不要再拉上我了。”俞亮说着，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方绪心里明白，俞亮一旦做了决定，谁都拦不住，只好无奈地看着他离去。

穆青春已经很久没看到有新面孔在俞亮面前吃瘪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走到林萧身边，略带调侃地说道:“林小姐，慢慢习惯，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呢。”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

林萧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从未受过这般委屈。她实在想不明白，俞亮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冷漠。

方绪看着林萧这副委屈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轻声对林萧说道:“林萧，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来队里也是可以的。”

林萧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对方绪说道:“谢谢绪哥，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队里报到。”说完，她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刚一转身，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便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满满的愤恨。

天气预报早就说今天会下雨，果不其然，此时天空已乌云密布，黑沉沉地压下来。转眼间，雷声大作，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阵冷冽的风呼啸而过。好在俞亮是开车来的，倒也不用担心回去的路上会被淋湿。

然而，俞亮此刻并不想这么快回家。他把车开到路边停下，静静地坐在车里。最近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仿佛失去了方向，毫无意义可言。以前，每当心里烦闷，他总会通过和别人下棋来发泄，让自己沉浸在棋局中，无暇去思考那些烦心事。可现在，就连下棋这个唯一能让他暂时忘却烦恼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就在俞亮百无聊赖，满心郁闷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通知。他掏出手机一看，发件人显示是方绪。短信内容写道:

——小亮，赶紧回家吧，有惊喜等着你哦，不用谢我。

俞亮对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心底其实并无多少兴趣。此刻的他，满心的迷茫与烦闷，实在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反正早晚都得回家，索性就回去瞧瞧，看看师兄又在捣鼓什么花样。

他一脚踩紧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很快，车便驶到了家门口。透过车窗，他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自家门前。随着车子越发靠近，眼前的景象瞬间如重锤般击中了他的心，让他的心猛地一凉。

那是他的时光啊！时光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自家门前，身体瑟瑟发抖。今天下的是雷阵雨，虽说雷阵雨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这雨势着实不小，时光整个人被淋得浑身湿透，单薄的身躯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无助。俞亮仿佛能感受到时光此刻彻骨的寒冷，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刹那间，俞亮眼眶泛红，不顾一切地疯跑过去，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他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轻柔又急切地披在时光身上，而后紧紧地将时光拥入怀中，声音因心疼与自责而带着明显的哭腔:“对不起，我来晚了。”

只见时光缓缓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说话时牙齿不住地颤抖，脸上却依旧展开一抹无邪的笑:“俞亮，你回来了？”那笑容在这狼狈的情境下，更显得让人心疼。

“时光，你再等我一下。”俞亮强忍着满心的刺痛，忙不迭地从披在时光身上的外套口袋里摸索出大门钥匙。他的手指因焦急而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将钥匙插入锁孔，利落打开门。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时光拦腰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轻轻地把时光放到沙发上，细心地帮他调整好姿势。

接着，他又赶忙取来干净的衣服。这时，他停下动作，神情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下，才嗫嚅着问道:“时光，你……你能自己去把衣服换一下吗？”

“嗯。”时光轻轻点了点头。俞亮听到这声回应，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又隐隐涌起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