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杜氏诅咒

　　灵女觉得这半个时辰是最漫长的半个时辰，而陆离手上的力道没有减弱半分，她感觉到了临近窒息的痛苦，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杜若来了，依旧一身素衣，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陆离一瞬不离地盯着杜若的脸，似乎非要看出什么来。

但杜若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还是让他失望了。

　　陆离低头冷笑，声音自嘲又讽刺，他一推灵女，扬起脸，目眦欲裂。

　　灵女踉踉跄跄地被随即赶来的女萝护住，后者的脸上全是愤怒，听到冥顽不灵的陆离所说的话，女萝低声道。

　　灵女拉住她，摇了摇头，长时间被扼住咽喉让她的嗓子有些嘶哑。

　　杜若坦然地对上陆离的视线，而陆离的眼中也清晰地印出她的模样。

　　从未改变的模样。

　　杜若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清灵。

　　杜若的语气越平静，陆离的表情就越绝望。

　　愤怒也好，绝望也好，少年最终死心了，他垂下眼睑，目光涣散，不知落于何处。

最终，他忽地跪了下来，字字清晰。

杜若走近一步，低声问道。

　　陆离没有回答，只闭上眼。

　　杜若右手蜷起又展开，她慢慢抬手。

　　灵女不知道废除全身灵力有多痛，她只知道最后陆离是步履阑珊，一步一个血脚印出的天心宫。

　　没有人上前送他，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以前他在天心宫，就没有多少人关心他；如今离开天心宫，更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他背对着她，眼角划下血痕，一双眼睛殷红似血。

他身后，杜若如此回答。

　　这是三十年前，只有杜若与陆离两人知道，最后的对话。

　　灵女恭敬行礼后，转而换了一副姿态道。

雪衣女子侧卧软榻，三千青丝从软榻上倾泻而下，她脸色苍白，血色尽失，樱唇上却血迹点点。

　　一张白帕从她指尖滑落，其上红梅数朵妖艳绽放。

灵女欲上前扶起她。

杜若挥手，自己从软榻上站起，然后缓步至梳妆台前跪坐在软垫上。

　　灵女听命上前，开始一丝不苟地为杜若梳妆。

杜若忽而道，铜镜中的脸模糊不清，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她的语气平淡中有透出几分哀伤。

　　灵女不答，她知道，杜若只是想问出口，并不是在期盼着答案。谁都会有迷茫的时刻，何况这问题……

　　也不仅是问她的。

　　只是，她的伤可以好，但……

　　诅咒怎么办？

　　还是……妖族最为厉害的血咒。

　　她不知道自己要守着这个秘密到什么时候。

　　杜若中了月狼族的血咒，诞下子嗣虽可免除自身诅咒，但会延续诅咒。

　　她没能找到根除血咒的方法。

杜若戴好发簪后起身对她道。

她看着杜若，有点疑惑。

杜若看着她，眼里头一次如此复杂。

　　她点点头。

　　后来，杜若血咒发作，她最终不敌咒力所带来的痛苦，选择独自沉睡在了天坑。灵女对外宣称杜若已死，在出宫历练的时候消失，从此离开南楚，再也没有回来。

　　杜若沉睡前，让灵女为她作了占卜，占卜显示她会沉睡很长时间。灵女也认为她不会醒来，但之后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毕竟，冥冥之中的事，很难说清楚，也很难预料到。